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松弛。
炭火的热度让岑裕的脸颊微微泛红,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显示“妈妈”。
“妈。”岑裕接起电话。
“裕裕,给你寄了一箱特产,今天到你那边了。记得去拿啊。”母亲王彩英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方言尾音,“另外你分一半给你表妹,她一个人在外面上学,也不容易。”
说来也巧,岑裕的表妹也在A市大学上学。
“知道了妈,我待会儿就去。”
“对了,你表妹今天还说想你了,你正好去看看她。”
挂了电话,岑裕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表妹的特产,吃完饭我待会送过去。”她对林子彰说。
“我送你去。”
“不用了,你回去备课吧。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也不远。”
林子彰犹豫了一下,“那你自己小心。”
“嗯。”
*
A市大学的校门处。
岑裕开车驶近,心里掠过一丝无奈的苦笑。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平时很少来这一带,可这几天,偏偏接二连三地往这边跑。
昨天是路过,今天是送东西。
校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远远看见她的车,立刻蹦跳着挥手,“表姐!这儿!”
岑裕停好车,拎着一袋特产走下来。表妹李小棠今年刚考上A大,圆圆的脸蛋上还带着几分高中生的稚气,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清澈的大一学生。
“想死你了表姐!”李小棠一把抱住她,“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上个月不是刚见过吗?”岑裕笑着轻轻推开她,“特产给你,你姨亲手做的,正好也分你室友一些。”
“知道啦!”李小棠接过袋子,忽然拉住她的手,“表姐你先别走,今晚学校有个演讲,特别精彩!”
“什么演讲?”
“是一个校友回校做分享,听说特别特别帅!好多人都去了,你跟我一块儿看看嘛!”
岑裕失笑,“你们大学生怎么还这么爱看热闹?”
“哎呀,走嘛走嘛!”李小棠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校园里走。
岑裕被她拖着,心中有些无奈,却也被勾起了几分兴致。
好吧,其实不是大学生也爱看热闹。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她们身边经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期待和兴奋。
岑裕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图书馆、食堂、教学楼。一切都还在,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报告厅前已经排起了队。李小棠拉着她挤进去,好不容易在后排找到两个位置。
“好多人啊。”岑裕感叹。
“可不是嘛,听说连走廊都站满了。”李小棠压低声音,“主讲人是詹氏集团的继承人,据说超级帅,而且特别年轻!”
詹氏集团。
岑裕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多想。
“表姐,你当年在这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帅的学长啊?”李小棠好奇地问。
岑裕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
“骗人吧?A大怎么可能没有帅哥?”
姐妹俩低声说笑着,岑裕渐渐放松下来。
大学校园的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让她想起很多已经模糊的片段。
突然,报告厅的灯光暗了一些,讲台上的聚光灯亮起。
主持人上台做了简短的介绍。
“让我们欢迎今晚的主讲人,詹开澜先生。”
岑裕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灯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上讲台。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步伐从容不迫。聚光灯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眼深邃。
他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沉稳而自信,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位置。
“各位同学,晚上好。我是詹开澜,A大经济学院20××级毕业生……”
他的声音低沉清朗,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报告厅。
岑裕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忽然感觉周围的声音都似乎听不见了。
詹开澜。
钰坤集团的继承人。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或者说,可笑。
在一起那么久,她对他的家庭背景几乎一无所知。他从未主动提起,她也不曾追问。
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他不屑于讲,而是她根本没有资格知道。
岑裕垂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表姐?”李小棠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岑裕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衣角。她松开手指,深吸一口气。
“没事,就是明天还要上班,得早点回去休息。”
“啊?你不听了?”李小棠有些失落。
“下次吧。”岑裕拎起包,站起身,“你好好听,早点回宿舍。”
“好吧。”李小棠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表姐上班不容易,“那你开车小心。”
岑裕低着头,沿着后排的通道快步走向出口。
经过走廊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他演讲的声音,“我认为商业的本质不是逐利,而是创造价值……”
那声音和她记忆中某个午后他给她讲解经济学原理时的语调如出一辙。
她没有停下脚步。
岑裕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是什么。不是愤怒,四年了,该愤怒的早就愤怒过了。也不是伤心,那些眼泪早流干了。
看着那个道貌岸然的渣男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岑裕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她甚至有些赌气地想,“他凭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岑裕其实也不想去在意了,但让她这样坐在台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听他演讲,她做不到。
岑裕快步走向停车场,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接下来不会再有交集。
车子驶出校门时,岑裕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A市大学。
但很快她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