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由命。首先要看IRIS肯不肯回复信息。怎么样，邮件发出去了吗，有没有屏蔽我——”

洛哥面色骤暗。猛进一步，逼向阿玉身侧：

“屏蔽？哪里来的屏蔽。信息发送成功。顺利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真是天助我也的良机。刚好遇上一场派对。刚好三天时间准备，刚好有一个你能攀上的宾客。”

“照这个运气，我们是不是应该开香槟庆祝了啊？”

他伸出手，扳起阿玉的下巴，延脖子向上抻开：

“尹玉隙，在其中穿针引线，找到所有事情的突破口。我该说你神机妙算，还是谬赞了，一切本就是你巧手排布？真的只是为了报复棠和会吗？你对越世棠，恨意能深到这种程度？”

阿玉手握着门。指节绷紧，门锁“咣当”发出咬合的震响：

“恨有多深，你一个外人，有立场来评判吗。”

“‘巧手排布’？你觉得我现在很得意是吗，天时地利，左右逢源任我差遣？”他回过头，冰冷的眼睛泛起锋利的一点笑意：

“真有那本事，我会落到要同Access 4携手，与虎谋皮讨伐棠和会？道上闯荡，艺术圈摸爬滚打，总得学到些什么吧，一点机巧而已，免得被嘲笑浪得虚名。”

他甩开洛哥的掌控：“别碰。”

阿玉进屋锁上房门。脱去衣服，露出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尤其四肢上，伤痂新长的皮肉仿佛暗露的金钏，带着血污与暴力的旧梦，在光鲜衣着下永远阴魂不散。

他轻轻眯下眼睑。“恨有多深”。

是啊，恨得不能再恨了。尹玉隙遭受的磨难还算少吗？偏偏他和那个人，若说无缘，却又今生相见；若说有缘，却相逢在虎穴龙潭间，用较量消磨孤独，一个人成了另一个人的劫数。[2]

阿玉手有些抖，摸向枕边被他藏在杯子下的玩偶。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的身上泛起一圈圈圆环，像黑色的湖面波澜涌动。阿玉似乎连着睡了很多觉。一枕昏沉，梦到自己起床来，走去餐厅吃东西，恍恍惚惚洗漱后又回来继续躺在床上。

再睁开眼睛，屋里一片温热，已经到了太阳直射的正午。

阿玉伸手向辈子下摸去。床边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有些木然地动弹不得：“你在哪里？”

房间里每个角落他都看了一遍。阿玉缓缓地扶着墙壁寻找，黑色圆圈游走在他的皮肤上，像被某种猎物打下了标记，或者抑制不住从体内喷涌出的力量。

哪里都没有人偶的踪迹。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尹玉隙，该出发了。”

打开门，河徒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件刚熨好带着热气的礼服。

“我们收到了IRIS的回信。一听能加入你的团队，那家伙高兴得很啊，主动提到要带你去玩玩‘有意思’的东西。洛哥派人用你的口吻回复，打探到IRIS真的参加了吴员的派对，大概还是重要的宾客，能在组织者面签有点话语权。”

“他说动吴员，向你递出参会的邀请。”

“只有你一人参加，不能带随行者。估计IRIS也是想用派对拉你下水，以此为把柄，要求未来长期合作。你自己小心着点吧。”

河徒扭过头，瞥了眼礼服背后长长的燕尾：

“给你弄了件衣服，将就着穿。邀请函上写了，派对当天十六点整，有人在邻市火车站等你，专车送去派对。赶紧收拾下，出发吧。”

阿玉微微抬眉：“派对当天出发。我连着睡了快三天？”

“现在就要走了吗？”

河徒瞪了瞪他，晃荡起手里的衣服：“是啊，现在出发刚刚好。你不也睡够了吗。快走吧。”

前一秒语出关切、让他“小心着点”，现在却半点反应时间也不给，莫如说先斩后奏，将阿玉推入独行没有退路的险境。

“还等什么，没准备好？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啊。”

阿玉没有做声。

望了眼背后空空如也的卧室，像在找有没有人肯拉住他。。

他点点头，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