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通过监听耳机听到电话里的声音。阿玉朝洛哥看了眼,略微垂眸,对话筒那头的人说道:
“你好,Moke餐厅。”
“我想下一笔晚宴订单,最近的排期是什么时候?”
这是A4为他提前制定的台词。以订餐作为切入口,服务要求一概不谈,少说少错,避免一开始触及雷区,暴露信息差。
阿玉此刻是以越世棠的口吻在通话。他手中的麦克风连接着变声器,将处理后的声音实时传入座机话筒。如同一场赌局,既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便利用棠和会话事人的身份,以势压人,打一张安全牌。
对方似乎上钩了,语气一顿,不甚怀疑地应道:
“……是您啊。目前这单,本月下旬前结束。”
他模糊地回答,不知是紧张还是天生如此,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枯哑,像某种苍脆的东西碎掉了一样。
“您要定制的晚宴,大约多少人出席?宴请时间是哪一天?”
“十人用席。盛宴。”阿玉答道:“主菜要包括帝王蟹,配菜里加上鱼子酱。”
这两样都是十分珍贵的食材,供应有限,方便A4通过进货渠道查清餐厅的人员和运行机制。“晚宴时间定在一星期后,请你尽快报价,不要耽误后续进程。”
阿玉按提词板上的内容悠悠推进,语音和缓,听不出一点排演的痕迹。
洛哥忍不住抬起头,紧盯着面前狐虎之威的年轻人。与真人相比,阿玉调制出的声音少了越世棠的空明,囿于机器的限制显得有些生涩。但那语调却很传神,深美闳约,让人心惊究竟在脑海刻了多深,才这样轻描淡写模仿得出来。
“帝王蟹和鱼子酱……取决于晚宴举行的地点在哪里。”餐厅侍者回答,似乎在做记录,听筒里隐约有“咔哒”、“咔哒”的键盘声:
“如果距产地太远,不能保证食材冰鲜,恕我们无法提供烹饪服务。”
“而且,还有一件事,”
他的音色沉下去:
“莫可餐厅规定,每一次完成订单,需要间隔十天才能再次接受预定。”
“多年前您第一次垂询,就得知了这条规则。现在怎么会突然违背默契,要在一周之内递出急单呢?”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阵死寂。桌旁的河徒脸色骤变,压低声音飞手抓向话筒:
“快挂断,他识破越世棠的身份了!”他嘶声道:
“还有那个键盘声,是什么?他在操作设备追踪我们的位置?!”
周围小弟惊慌失措地被撞开,混乱中又都咬着牙不敢出声。可是阿玉躲开他,仍然手握话筒,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忽然说:
“规矩?所以呢?”
他的音色悦耳而冷若冰霜:
“做生意,不就图一个‘利’字,我有求,你能应,赚钱难道不是最大的规矩?”
“还是说,Moke餐厅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我差遣人马,轰轰烈烈立一条新规?”
电话里倒吸口气:“什么?……”
“不,不是……您误会我的意思了……”侍者的声音陡抬一个音调,键盘声也戛然而止,仿佛他诚惶诚恐抱着话筒说:
“您赏脸照顾莫可餐厅生的意,是我们荣幸,怎么有胆量推辞您的要求……”
“只是手头这份订单,客人也盯得劲,勒令我们完成后静待十天,避免动静太大引人注意……如果方便,还请您垂怜,多宽限一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