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刮风下雨,受伤流血都不曾弄脏衣服的人,竟也有浊尘自污的时候。
可是越世棠却不一样了。
木夏找到一张照片,两人扎着领结,坐在一张堆满期刊的圆桌上。
像是艺术沙龙或者新刊发布活动。尹玉隙抬着酒杯面带微笑,但从他微沉的眉头看,其实很累了,人群中早已应接不暇。
越世棠手背托着下巴。身旁几本杂志被人翻开,露出粗体字的标题:
“当今装置艺术还算‘艺术’吗——工艺品的自我感动与自我托举之旅”
“手工业者进军上层艺术——审美降级引人担忧”[1]
全是对装置艺术的质疑,一个黑体字段落还出现“Yuxi Yin”的名字,和“幼稚”“杂乱无章”几个批评的关键词。
像刀锋插在尹玉隙的余光里。越世棠一伸手,就能把刺目的内容盖起来。
但他没有。优雅地倚坐桌前,视若不见。
若真是日后的□□大佬,桌上明晃晃的文段他不会注意不到的。
或许这段关系里,更冷酷更片叶不沾身的人,原来是越世棠吗?
木夏的思绪被打断了。韩秋仁在一旁接起电话,和警队里的师父同步案情。
“是吗?酒厂附近的确发现了未公开水系?”他精神振奋地说:“果然!尹玉隙借水速加持,是有条件快速逃离现场的!”
电话对面,老刑警叹了口气:
“不过,还需要经过流速实验,才能确认推断成立,坐实尹玉隙的嫌疑。此外有个疑点我百思不得其解:越世棠前去边境,属于走私贩|毒的重地,身边真的不带上帮会的人吗?”
“可如果带上,这些人又转移到哪里,难道是跨越国境逃逸了?边警那边始终冷淡不配合,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也在暗中布局,或许掌握什么线索,讳莫如深,避免打草惊蛇吗?”
“师父,您别太操劳了。”韩秋仁宽慰:“我们尽快抓到尹玉隙,撬开他的嘴,离真相也就不远了。”
“嗯,倒是。”老刑警补充:“说起来,检验科有了一条新线索。案发的悬崖下,痕检人员找到一排隐蔽的滴落状血迹。形状规则,血液下落平缓,初步推断越世棠曾在断崖悬挂了两到三分钟,留下这些血滴。”
“但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变得肃静,甚至沉郁下去:
“崖体末端十分平滑,没有土壤或植物附着,无法徒手攀附在上面。越世棠在那么长时间里悬停不动,只可能是,得到了悬崖上某人的支撑。”
韩秋仁一震。低声说:“悬崖上只有两个人出现过的痕迹。您的意思是,越世棠下坠的瞬间,抓住了将他推下的尹玉隙?”
“有这个可能,但从血迹上判断,越世棠没有挣扎或自主抓取的动作。”
“所以,是尹玉隙主动抓向了他。或许他的确推了越世棠,但在最后一刻,伸手把他抓回来。”
“也就是说,尹玉隙可能失手推下了他。”
韩秋仁默然道:
“或者不是失手。但他后悔了。”
》》》
尹玉隙,久久抓着悬崖边越世棠的手。
木夏心脏狂跳。虽然没听全交谈的内容,但从韩秋仁的话猜出,尹玉隙或许不想真的杀掉越世棠。
木夏还想了解更多,但韩秋仁身上又有电话铃响起来。
他顿了顿,匆匆结束通话,从兜里取出另一部手机。“什么事?”韩秋仁听了几句,眼睛瞪大,低语一声说:
“知道了。我现在赶去。”
他压断电话,收拾桌上的铁盒放进包里。
“快到武城了,做好准备下车吧。”
韩秋仁脸上阴云密布,忽然停下几秒,转过头笑着对木夏说:
“对了,之前我给尹玉隙看过一份灵媒报告,你还记得吧?”
“那位灵媒叫祺祺。年纪不大,也了解一点案情。”
他思索地说,神情莫测:
“我想,要不你们认识一下吧。她今天就在武城,和你做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