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没把「伽罗仔」带回来。
他哑着嗓子,摸了摸失声痛哭的「贞仔」的脑袋,拍了拍沉默不语的「光仔」的手背。
「光仔」那之后与九代目主对谈了一次,以「光仔」被暂时撤了近侍作结。
“「光仔」说,他相信那位主,她只是过于年轻,被美丽的事物晃了双目,一时间看不见别的——他说他相信那位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
而醒来的代价是「贞仔」的死。
他也再见不到那位主了。
“……你觉得,她……”
这次轮到「长义」不知说些什么回应鹤丸,半晌才听到他吐了几个字,似乎希望鹤丸继续讲下去。
鹤丸觉得那位主是什么样的人?
她为何能下那样冷冰冰的命令,又为何醒觉?
鹤丸说这些,是不是想告诉「长义」,是这些事让鹤丸不曾支持「长义」,劝阻这本丸的第二十三代目主?
“实话是,我没什么感想。”
事到如今,鹤丸觉得他失去了一切揣摩的心思,一切好奇的探索欲。
因为见得太多了。
九代目主不是第一个,亦不是最后一个。
“「光仔」在最后的出战前,曾问过我。”
他说——
“鹤,我们作为刀剑、臣子,从来都信奉为主牺牲赴死是一种荣耀……
……那我为何会痛苦?”
「光仔」说罢,将酒杯里的深红一饮而尽。沾着红色酒渍的杯子留在了鹤丸的窗台,前往战场的人再没回头将污渍濯去。
他没给鹤丸回答的机会,这个问题也自十一代目之时一直封存。
“你的答案是什么,长义?”
「长义」在开口之前,小小抿了一口赤霞珠。
“‘因为无谓的牺牲并不是荣耀,而是自我欺骗。’”
鹤丸忍不住笑出声来,用手肘顶了「长义」的腰侧。
“喂喂,那可不是你的答案,长义,那是「国广」的答案。”
“他的答案现今就是我的答案——别忘了我是从他手里接过本丸的。也正因如此,我才会决定把本丸交给现在的山姥切国广。”
「长义」不以为意,紧接着便反问鹤丸,好奇他的答案。
“三日月会说,‘因为如今我们拥有人心’。”
鹤丸举起酒杯碰了碰「长义」的杯子,「长义」皱了皱眉,没有举起杯子。
他并不是想听三日月的答案。
而鹤丸并不会好心眼地让「长义」予取予求。
“「宗近」会说,‘因为这并非我们所选’。”
鹤丸自顾自饮完这碰杯酒,将酒杯塞进「长义」手中。刀自鞘中出,鹤丸听凭心意随刀而舞,三分酒意浸得衣袖乘风,回忆生花。
“还记得「国广」和「宗近」走前同你说了什么吗?”
「长义」声音明亮,回答得不带半分犹疑。
“不会忘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耳畔冰凉却熟悉的金属,团簇的樱花就在指尖,制作饰品之人怀着怎样的心意打磨樱的轮廓虽不得而知,但却是如此珍而重之地交给他者;它陪伴自己走过如此漫长的岁月,最初亦是怀着他者最后的嘱托、最殷切的希佑放到自己手心。
——你是我的本科,你一定做得不会比我差,本丸就交给你了。
——长义,若有烦忧,随时找【我】聊聊吧。
十一代目为保护众人而离去的刀剑男士,其精神由长义继承。
如今,这个故事再度登上舞台。
重复的剧目往复不断,鹤丸如观剧者在高台俯瞰。
剧目中的人啊,莫要问观剧者是何感想。
饮下这杯酒,且看观剧者起舞送别。
他只会铭记。
铭记每一个人的选择、答案。
并将故事带往明天。
“长义,你觉得,三日月的答案、十一代目那时候——他们的答案,是你的答案吗?”
刀剑男士看似唯一能作出的反抗,是所有路途都最终会通向的答案吗?
“……不是,国永。”
「长义」回答。
“那只是选择。若有时间,我不会放弃,直至寻到自己的答案。”
鹤丸轻笑。
「山姥切长义」真是一把有着高洁、高尚、高傲之心的刀剑。
“我记下了。”
内心的节拍消歇,鹤丸舞毕,刀入鞘中,在金属嗡鸣声后,一切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