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从赵老夫人的眼眶里涌出来,二十余年的日思夜想,此刻像潮水一样撞得她心口发痛,悲喜交加的热意直冲头顶。
赵老夫人张了张嘴,声音却像是枯败的树叶那样摇摇欲坠,她低低地唤了一声:“竹青……”
“竹青……”赵老夫人努力让声音变得更大,“我的儿啊,是你回来了吗?”
“阿娘终于能在看你一眼了……”
徐禾青扶着赵老夫人颤颤巍巍地往窗边挪,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这样,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了……
可能是因为魂魄畏惧人世间的阳气,赵老夫人离窗边越近,这身影就离窗边越远。
两个身影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赵老夫人整个身子都撑在窗框上,一声接一声“竹青”喊着,看得徐禾青心疼不已,也开始跟着掉眼泪。
明春站在赵老夫人身后,看着她伛偻的身形,抬手给老道士示意。
可以了。这样。就可以了。
老道士也很得力,又咿咿呀呀念了些咒语,对着燃烧的檀香来回布阵。
果然,那身影很快就在浓烟里消失了。
“竹青……”赵老夫人最终还是没能亲眼目睹爱子的相貌。
话音未落,她眼前便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都被这汇聚到顶峰的思念抽干,身子一软,直直往后倒了过去,彻底昏厥。
“阿娘!”徐禾青被吓了一大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赵老夫人抱紧怀里,“来人,快来人去请郎中啊。”
明春也被身边的动静吓得不轻,她慌忙去扶,目光却掠过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色身影。
不行啊,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
可赵老夫人这里……
青琐把整个国公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周南的身影,她着急忙慌跑回来,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明春就把眼前的烂摊子交给她。
“青琐,你快去请个郎中过来,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明春头也不回就走了。
“是,小姐。”青琐还想再说几句,可明春已经走远了。
青琐只能一边派人请郎中,一边派人去烧热水,她自己就帮着徐禾青,把赵老夫人抬到床上躺好。
明春绕到竹林,一路跟随着那道身影。
“周南?”明春叫住那人,有些不确定开口,“是你吗?”
那人停住脚步,依旧背对着明春,婆娑竹影好像在这一刻被凝结成立寒霜。
直到明春拉住那青色衣袖,才看清楚他的脸。
怎么会是……祁墨云呢?
明春赶紧撒手,看他的眼神带着些许怪异:“怎么会是你?”
祁墨云看她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再怎么说,刚才,也是我帮了你一个大忙吧。”
“你对帮助你的人,就这个态度吗?”
上次两人在街上不欢而散,祁墨云来给赵老夫人拜年的时候,明春连面都没有漏。
明春把眼神移到别处,不出片刻,又移了回来。
“嗯。今天,谢谢你。”明春直视他的眼睛,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不过,你为什么,要监视我?”
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目光中暴露无遗,这样的感觉,真让人不爽啊。
“之前在祠堂。”明春沉思,“就是明砚那件事,也是你的细作告诉你的吧?”
那次,明春满脑子想着收拾徐杨青,这才被祁墨云打哈哈敷衍过去。
祁墨云嘴角含笑,也不否认:“你还是跟之前一样聪明啊。”
明春蹙眉打断他:“你少给我打岔。”
真当夸她几句,转移一下注意力,这事儿就能过去啊?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明春紧抓着不放。
“你不用摆出来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祁墨云突然就觉得很无趣,随手扯下一片竹叶,放在眼前来回把玩。
他漫不经心地回话:“你的行踪也不是什么隐秘,随便出点钱,问一下就是了。”
“就这些?”明春气不打一处来,“祁墨云,你忽悠谁呢?”
自己这点动作人尽皆知,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猜出来自己的计划?
可这件事,总共也只有四个人知道啊……
难道是她不留意,被人偷听了去?
祁墨云把她从胡思乱想里薅了出来:“你不用绞尽脑计纠结这个了。”
“这些,是我猜出来的。”
明春还是不信。
祁墨云不再说话,但是看向明春的眼神,开始变得晦暗不明。
他甚至也没有想到,自己,原来还是这么了解她。
她的脾性头脑样样没变,好像还是记忆里那个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
可她现在的温柔都不是对着自己的,分明,早就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明春总觉得祁墨云的眼神有些滚烫,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可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
算了,反正他今天帮了自己也是事实。
明春本来想离开,可看祁墨云的衣服,却越发眼熟。
“那你这衣服哪来的?”
“这个啊。”祁墨云看了一眼身上穿的青衫,很淡定地说,“时间紧迫,我就把你的锁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