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人呢?明春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她和辛四娘都看到了那一排齐刷刷的女尸,王信文草菅人命是没跑了!
明春突然想起来辛四娘说过,她根本进不去长史府,就问道:“四娘,你之前为什么混不进长史府?”
“我是想进去谋个差事,但是人家一看我这年纪,就说用处不大。我也奇怪得很,我一个身强力壮的中年农妇,不比那些小姑娘和老嬷嬷能干吗?”
明春更奇怪了,决定自己去看看。
辛四娘见明春不说话,一时间矛盾起来,欲言又止。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姑娘了,她大字不识一个,嫁人之后就是生儿育女,伺候公婆,她以为她一辈子就是这样了,就像所有的农妇一样,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她替明春监视长史府的这些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甚至期待着明春让她做更多的事情。可是正因如此,她才会有些害怕,自己提出来要求后,会被明春误会别有所图。
可是家里真的快揭不开锅了,她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地开口:“徐小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明春笑了,辛四娘愿意提出来,就不用她费尽心思地考虑怎么报答她了。
“其实我上次就感觉出来你有所图了,可惜你现在才提,直说吧。”
“我家里没粮食了。”
明春还没反应过来,青琐就不高兴了,呛声道:“我上次明明给你拿了够用半个月的粮食,这才几天啊,你就又来忽悠。小姐,这人就是个骗子,就该把她直接押到官府去。”
“还有,小姐,我办事你是放心的,我是绝不可能做缺斤少两的事情,她绝对是在诬陷我。”
然后好让她们主仆二人离心,自己趁机取代她!
“好了好了。”明春立刻安抚她,让她冷静一些,然后转头就看见辛四娘窘迫的样子。
“青琐,我相信你不会出错,可我也不觉得四娘会骗我。”
“四娘,你这次替我立了大功,我本来就应该要感谢你,你提要求也是应该的。但是我需要知道,这些粮食去哪了?”
辛四娘见明春没有生气,心中松懈不少:“小姐,你有所不知。官府收税是按户籍账目收的,这账目上的田租我是看不懂,不过我家的耕地是被分得越来越少,这田租怎么会一年比一年多呢?而且,我丈夫人都不在了,他们竟还要收那份人头税,交完税之后,就不剩什么了。”
“我听明白了,官府虚报账目,横征暴敛。”明春没想到,现在的邺城竟然会有这么多“惊喜”,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难怪周南说民怨四起呢。
“巧了不是,这主管户籍和赋税的司户参军,可是咱们的王长史亲自提拔的。”明春差不多也吃饱了:“四娘,你带我去你家看一下吧。”
“我家那种地方,小姐恐怕是,无处下脚啊。”
明春被逗笑了:“我今天连土都挖了,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去啊。”
“青琐,你也跟我一起吧。”明春再不带上她,指不定要酸多久呢。
“哎。”四娘突然拦下明春,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更低了,“徐小姐,我能把这两块糕点带上吗?我,我想给家里的孩子和公婆尝尝。”
“这样啊。”明春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连忙吩咐青琐,“你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装起来一起带上。”
“是。”青琐这次特别痛快。
“真是谢谢徐小姐了。”
明春心里其实挺酸涩的:“四娘,你言重了。”
明春跟着辛四娘在城中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一片繁杂的院落。
“四娘,你家来贵人了啊。”有人看到了明春,热情地打招呼。
辛四娘不敢夸下海口,只是笑着回应。要是明春真能解决,那她就是全村百姓的贵人了,到时候,自己脸上肯定也能跟着增光不少。
明春也不敢当这个贵人,照常跟在四娘身后。
“徐小姐,这就是我家了。”辛四娘推开残破斑驳的木门,侧身示意明春进去。
明春细细打量四周,院子不大,只有两间木屋和一个茅草搭的小棚,用篱笆简单围了一圈,就算是跟其他人家隔开了。篱笆上稀稀拉拉晒着几颗野菜,不过现下早已入冬,这应该是之前剩下的了。
辛四娘注意到了明春的视线,连忙解释:“这是春天采了后焯好晒好的,这样可以放的时间长些。”
即便这样,也已经过了大半年了。
“平日里都放地窖了,我是看今天日头好,拿出来散散味儿。”辛四娘抬手比了比周围的人家,“我们都是这样做的,能吃。”
明春笑着拉起她磨出老茧的手:“以后有机会,做给我尝尝吧。”
“阿娘,你回来啦。”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子从屋里跑出来,扑倒辛四娘怀里。看见明春后,下意识往母亲怀里躲。
王川看出眼前这位阿姊的衣服跟自己身上穿的大不相同,心里很不舒服。每次像明春这样的富贵人来家里,粮食就要被带走好多,阿娘为了让自己和阿公阿婆多吃些,就总是饿着她自己。
四娘立刻从青琐提的食盒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他:“小川,这是徐小姐给你带的,快尝尝。”
王川推着四娘的手,把糕点往她嘴边送:“阿娘,你先吃。”
“阿娘今天在徐小姐家里吃饱了才回来的,你吃。”不过,她还是象征性地尝了一口。
“那我让阿公阿婆先吃。”王川转头跑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