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再坚持一会儿就数完了好吗?
“拿给我吧!”我不知道第几次向小孩子伸手,屡次三番被挫败和拒绝的自尊心不剩多少了。
我挣扎着做最后一次努力,我从来不知道我会这么不要脸,向一个小孩子低声下气。
“我不能给你,我要交给警察叔叔,他们那里肯定有验钞机,放进去就知道一张钱是真币还是□□,也能很快知道这笔钱的数目。”
玩我呢是吧?
我没有好脾气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像发脾气,血液全往脑袋冲,耳根也被忽然涌上来的愤怒之火烧红。
我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下的最后通牒,我警告你,快点把钱交给我,不然我让你好看。”
“你有没有听到?”我的手指指着他,男孩畏畏缩缩地起身,把卸下来的书包重新背上。
“哥哥……”旁边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睡梦中的女孩被我洪亮的大嗓门吵醒。
我很遗憾,女孩子醒过来,是因为我的怒吼,不是由于树上聒噪的蝉鸣。
自然界的声音,是用来助眠的,我说的话才是噪音,顷刻之间,我很内疚。
“过来妹妹,不要怕,我们去公安局找警察叔叔,他们会解决这一切的。”小男孩说。
妹妹一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眼里迸出火星。
哥哥轻轻地招招手,妹妹战战兢兢走到哥哥身边,和他一起转身走了。
我追上他们,不许他们走,我和我最后的倔强,就这一次。
转眼间妹妹哭了,哇哇大哭,抽抽搭搭,口里含着的糖过掉到往年的落叶堆上,糖果缩小了一圈。
我惊奇地张大嘴巴,她哭起来都不需要酝酿的,马上噼里啪啦地掉眼泪,跟下冰雹一样,砸得我心胀胀的。
我弟弟是个爱哭鬼,但他想要哭泣的话,可不这样说来就来,每回喊破喉咙钱,还要做一系列准备工作,抽气,揉眼睛,和妈妈打小报告前,而且要拼尽全力吸气呼气清清咙……
我看得到气体在他体内循环,在视觉上呈现出来的扩大缩小的作用,他这么做,力求喉咙到达最好的状态,确保嗓音足够清亮。
我弟弟会使出浑身解数,发出海啸似的海豚音,他的喉咙不是扩音器,是放DJ和摇滚音乐的音响。
看到妹妹哭了,小男孩也泫然欲泣,不过他知道哭泣是要酝酿的,哭声要酿过动情,他请求我让开路,说出来的话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敢确定,天空四分五裂了,世界末日到来了。
这两个小家伙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明白他们寡不敌众。我一个人可以单挑十个弱小的孩子,这就是我能把寡不敌众这个成语搬出来的缘故。
别看他们势单力薄,却把我气得咬牙跺脚,他妈的,这年头的小学生和十年前的小学生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过去是逃兵,如今是敢死队。
男孩子猛地吸气,睁大眼睛望着晴空,劝妹妹不要哭了。
此山是我开,他就要把那沓钱当成过路费了,我殷切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可是妹妹的嚎啕大哭让我慌了阵脚,由此我开始反思自己起脑袋抽筋的行为来。
哦哟,事后一复盘,我反思个鬼啊!
我花了好长时间建立起来的威信,转瞬间就被我自己推倒了,我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我蹲下去,用手背帮女孩擦眼泪。你说这多可悲啊,可是没办法,我看透了,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每次都要等酿成大祸才知错就改。
犯过很多错的人,一旦做出改变,就能获得鼓励,褒奖来得很轻易,可是不要以为我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是一个缺乏表扬缺乏激励的人。
不瞒你说,在班级上我是得到老师最多赞许的人,我上课一不把原子笔塞进嘴里啃咬,不引起同学们爆笑,不走神,不做太多小动作,不用铅笔当鼓棒敲桌子,不打盹,考试成绩只往上提高了零点五分,亦或者不做些匪夷所思破坏课堂纪律的事情,老师就用连番的好词好句夸耀我的进步,可这也改变不了我是班上最纨绔桀骜的一个人的既定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