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下怀，我从书包里找出学校发的校园卡。我还这么小，爸爸妈妈是不会给我银行卡的，但我买过和银行卡图案一致的贴纸，贴在校园卡的正反两面，不认真看是看不出来的。和真实的储蓄卡放在一起，这张校园卡也足以以假乱真，就像真币和□□，不懂行的人一窍不通。

“在这儿，给你！”说着，我把那张银行卡递给小男孩看。

“怀孕八个月”的小男孩一转身，背着我，和妹妹一块辨别那张绿色银行卡的真伪，公主书包转到我看不到的一面，铠甲勇士面对着我发动技能了。

“银行卡没错。”他又转过身来和我说，让肚子前面的长发公主对我暗送秋波。

他应该看到银行两个字，就断定那是张真真实实的银行卡了，“密码是多少？”

“你又不是在银行工作的，我找你要回我的钱，不是取钱，你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阴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密码？”

“想确认是不是你的银行卡！”小女孩说。

“我的就是我的，不需要确认。你们当中谁是负责断案的？来验一验银行卡上指纹和我的指纹对不对得上，更加行之有效。”我双手抱胸。

“那你说银行卡密码有什么意义？”像个小大人的男孩说，前后背着一个书包，别提有多笨重了。

“密码是我的生日，我不会把我的生日说出来的，”我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有据可查，“对了，身份证上有我的出生日期，我是不会拿出来给你们看的。”

“很好，你过关了，我听爸爸妈妈说，他们银行卡就用我和妹妹的出生日期当密码。”小男孩的话每次都要吓出我一身冷汗。

“喏！给你。”我要回了我的校园卡，“这下你该相信了吧，小弟弟，你要给回我的不仅是银行卡，还有那一袋钱啊！”

“我只是说你过关了，不代表这些钱就是你的了，它们又不像小狗，会汪汪叫认主人，”小男孩说：“你脸上只有喜极而泣的表情，完全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感动。”

糟糕了，我一时疏忽了面部表情，没想到男孩连这个都要审查，我是什么名人么，忽悠小孩子还得时刻留神表情管理。

我笃信海关翻箱倒柜的搜查都没有他这么严格，临时抱佛脚也行不通了。

“面部表情不能直接反映内心活动！”

“你说谎，用嘴巴说话才会骗人，你眼睛就是在乱瞟，人们的情绪就是通过心灵的窗户传达出来的。”

“那你不能光凭这一点就说钱不是我的。”

“那你也不能光凭那一点就说钱是你的。”小男孩咬着棒棒糖，说话一直挺含糊的，听着费劲儿。

女孩时不时拿着棍子把棒棒糖拔出来，把多得溢满口腔的口水咽下去，接着再把糖放嘴里，和男孩的做法同出一辙。

但男孩要和我对抗，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困难多了，和哥哥相亲相爱的妹妹动手帮哥哥拔出水果味的糖果，等哥哥咽下甜蜜的唾沫，再帮他塞进去，哥哥一说话，糖果棍就像鸭子的屁股那样翘来翘去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确有其事：我是来招领的失主？”公关都没他这么不通融。

“方法很简单，”他口水要流出来了，张开口吐出糖果，放进糖果，再闭上嘴巴含住，看得我食欲不振，“你说黑色塑料袋里有五万块钱，我们来数一数究竟是不是五块钱，如果真的是五万块，我就如数奉还。”

“好啊，但是我要先说明一点，”男孩一提出这个方法我就心焦如焚，五万块钱是我看了纸币的厚度，粗略估计出来的数目，谁也不知道具体张数是多少，“我说的五万是四舍五入的数字，我把这张银行卡里的钱一次性全取出来了，因而并没有认真记准数字。”

“没关系，错误可以纠正，误差不可避免，”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可能老了，八年级物理学才学会分辨错误和误差，他很老道地说：“只要误差不超过一千块钱，我就当这沓钱是你的。”

现在的小孩怎么一个个都猴儿精的？

“误差和真实数字相差一千五百块行不行？”

“误差大了就是错误！”小男孩扁着嘴说。

“那一千三百块呢？”我恳求。

我们好比那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只是希望结果有利于我。

“也不行，”女孩摇头晃脑，“你油嘴滑舌的，我们耳根子软的，不能听你的话。”

“一千一白块？”

思则有备，备则无患。

“……”

“成交，那就一千块好了。”没有把握，我心里实在没有底，要是谎言被拆穿，我就成了大骗子。

我宁可自欺欺人，也不希望自己在孩子眼中是大骗子。

我把校园卡放进背包里，虽然用不着这张卡了，但用来当纪念品刚刚好。

小男孩拉开拉链，把黑色塑料袋取出来，招呼妹妹和他一起数数。

我想到了一首儿歌：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咕嘎咕嘎真多真多鸭，数不清到底多少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