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步步朝山顶进去,分不清哪条是路。
路全是人踏出来的,再由我们三位年轻小伙子多走出一条九转大肠的路也没关系吧!
可以这么说,老人走出的路是老态龙钟的、半截入土、不健美不丰硕的,我们年轻人的脚步开辟出来的道路,是条朝气蓬勃的路,是条风华正茂的路。
小黄花长势喜人,小雏菊盛开,阵阵清香扑鼻,丛生肥美的野草被踩扁。
空气中花粉的密度有点太高,我鼻子有点不舒服,打了几个震天响的喷嚏。
李言对野生花朵的花粉特别过敏,打的喷嚏比坤哥打鼾还响,声如雷鸣。
我有点怀疑,沉睡在地底下长眠不起的人,听到这个声音,可能会以为天空打旱雷了。
李莫半点反应都没有,我疑心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同卵双胞胎,否则除了外貌长相,从言谈到举止,不会这么不相像的。
我对此将信将疑。
飞霞云彩和液体那样,形态不可捉摸,像波浪一样千姿百态。
我们的心理活动同样变幻莫测,让对方都摸不着头脑那种。
夏季的太阳令人昏昏欲睡,成天睡也睡不醒,人烘懒烘懒的,干什么事都慢条斯理的,浪掷大把的光阴。
春季的太阳一般比较勤奋,缓慢地落下,在山背处躲身,一把伸手抓住所有光线。
眼看着最后的夕阳也被黑暗的魔爪给抓住,即将无端沉入深渊,掐灭白天的光亮,迎接夜晚的到来。
被践踏三次之后盎然挺起的野草,模糊了我们的来时路,也把逐渐流失的时间模糊。
正在慢慢下降的温度无法使我们饱满的兴致枯萎,一路上,我们三个人说话做事都很起劲,打开话唠模式,说古往道今来,以粉饰心里的恐惧,证自己是是天塌不惊的。
黑夜静悄悄拉开序幕,月色昏暗,星光黯然,好戏上演,原本风轻云淡的晴空顿时间聚拢了大朵乌云。
地面似乎成了一片沼泽泥潭,拖沓着身子重重往下沉陷,轻快的脚步愈发沉重下去,仿佛步伐一步更比一步沉没在地下。
天黑黑,连捎来的清风也裹上了墨粉,汗一出来瞬间冷却,连同一些粉末冰霜似的腻在脸上,迷住了我们的眼睛,吹得我们灰头土脸。
小腿肌肉发麻,像一脚踩进一个居住着很多异种生物的洞窟,拔腿时带上一脚的寄生虫而摆脱不得,炸了满脸倒霉的墨绿脓液。
上到山顶,我们登高望远,四周重峦叠嶂。我们坐在一颗大岩石上,这山望着那山高。
山麓的起伏线像蟒蛇的躯体若隐若现,要是盯着山脊线,眼光不动发呆走神,你会感觉山脊在游曳。
一片漆黑,是幻想潜滋暗长的老巢,这种感觉更甚。
山体和山体碰撞磨蹭,发出蛇鳞刮擦嶙峋怪石般的响声,像响尾蛇被惹急了在攻击前,向挑衅者发出的最后警告,成了移动的迷宫,成了层层叠叠包围你的恶鬼的城市,孤魂野鬼一个个从洞开的出口爬出来,以一种难以捉摸的姿势走近你。
想到这,我禁不住心惊肉跳起来,扑通扑通的,如此起伏有力,像一遍遍跑上十米跳台自由落体,一头扎在水里,又往岸上跑,不嫌累也不嫌疲惫,咚咚锵锵,好似在擂鼓。
时而心脏又像挂了个氢气球,飞到半空,被飞镖暗器刺中,一瞬间漏了气,形状扁扁的,坠落下来。
坠地前,剧烈跳动的心被吓得不能再忍受了,整个人给硕大无朋的热气球带飞了。
不想则已,一细思青筋暴起,热血急欲冲脱动脉的挟持,妖魔鬼怪依次在眼中轮番登场。
我仿佛看见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魔鬼,倏然朝我的胸口处撞来。我来不及闪身躲避,就被撞了个倒地不起。脏器支离破碎,心思忡惚飘渺。
月亮在云层中穿梭,时隐时现,好似我时而强拍时而弱拍的心跳。
没带手电筒,被万家灯火隔绝世外,到了山顶,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三人分别寻找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