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的眼睛被厚厚的泪水掩盖,视物不清,在她眼前我肯定虚焦了,“我的钱不见了。”
不出所料,我料定就是和钱有关,和我妈妈一个样,钱丢了眼泪刷刷流得像滂沱大雨,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好为此哭泣的,在这世上最不值得人为此悲痛欲绝的不正是钱吗?
可我知道,每天都有千千万万的人为钱伤心动气,当父母的没办法要给白血病的儿子凑钱治疗,当孩子没办法给年老的父母看医治病,但是现在有了新的渠道,可以在网上筹钱,可是这个办法也没有得到普及吧!
我提起大婶脚边的包包,把它送到她面前,挤出笑容,“我把它们都捡回来了,我保证一枚硬币也没少。”这件事不是城管做的,这是肯定的。
“不是,不是这样的,”大姐摇摇头,“我的钱被人摸走了,一张一百块钱,我今天卖菜统共才挣了三十块钱。”
“一百块?”
我心想,一百块钱是多少?
我刚才迅速帮大婶捡回来的被风吹远的零钱加起来,貌似还不到一百块钱的零头。
“那是我最近三天卖菜挣的钱。”大婶把失声痛哭的缘由说来,情难自抑,又放声大哭起来。
大婶两眼泪汪汪,一时有声音,一时没有声音,哭得我心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别担心!”
“我到哪里去找回来啊?”大姐举起手,又无助地落到大腿上,往复循环了好多次。
把大姐的钱顺走的人要是被我抓到,我一定给他点颜色好好看看,要是我没这么做,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你别心急,有没有去拱桥那片找过?”
“我没有去,我一来到这数钱,就发现不对劲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不能意气用事,哭是没有用的!”我焦头烂额,“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不要哭了,不如我帮你到处找一找。”
我说完,一口气跑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又一口气跑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回来。
“我没找到。”
手放在了裤兜里,手心出汗,粘着什么,我在挣扎,确实如此。
“找不回来了,一百块钱不是掉了,是我不注意的时候被人摸走了,谢谢你,小伙子,这件事和你无关,你不用帮我忙,天黑了,又像要下雨了,你快回家吧!”
“天气预报显示,今晚和明天都没有雨。”我的手还放在裤兜里,你可不要说我这种时候了还耍帅。
怎么就无关了,为什么无关,这都被我亲眼看见了,我能当成无所谓吗?
你说他有没有良心啊,卖三天菜才赚了一百块钱,大婶冒着被城管抓捕的风险,每天拉着平板车穿梭于大街小巷,平均一天挣个三十来块。
大婶二次撞见我,本该对我笑逐颜开的,可是现在她在哭天哭地,我得有多铁石心肠才能坐视不理,简而言之我不能放任不管。
这小子把我传给大婶的幸运全给耗空了,大婶今天晚上睡觉休息的时候,不会再想起我是个百年难遇的大客户,反倒会为那遗失的一百块钱牵肠挂肚,转辗反侧睡不着觉。
你说那人该不该死,他顺走一百块钱的行为,剥夺了我被大婶惦记一晚上或好多天的权利,大婶的印象应该记住一个人,她不应该记住那一百块钱。
要是被我逮到那顺藤摸瓜的混账,我必定要将他抽筋拔骨,不仅要他如数奉还,还要他加倍偿还,让他每天帮大婶卖菜,让他品尝一下夜以继日卖菜的滋味,他以为他是谁呢,他以为大婶挣一百块钱好容易的呢!
打电话报警,警察或许不会为了一百块钱认真断案,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在我力所能及范围之内,给大婶提供恰如其分的帮助。
“那是我供孩子上大学的钱,被我弄丢了,我孩子的生活费不够该怎么办?” 谈及孩子,我能听到大婶的心嘎啦嘎啦,玻璃板一样粉碎的声音。
大婶的孩子可以勤工俭学,却也还要家长鼎力相助?或许兼职可以挣点生活费和零花钱,但不能覆盖方方面面的花销。
我小学六年级就跟自己说过,要是我考上了大学,我不会再收爸爸妈妈一分钱。我要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尽早脱离父母进入社会,不至于大学毕业了还没断奶。
大婶的孩子在这二十多年的生涯中,绝对无数次埋怨过爸爸妈妈没能给他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痛恨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是有钱人,那么他就可以拼爹,靠背景和人脉,不那么用功读书,长大后也能到好的岗位去工作。
我也有过这个想法,这个抱怨出现在家境不优异的孩子心中在所难免,时刻提醒着孩子拥有一个残缺家庭,那残缺的一块正好可以用钱购买。
残缺之处通常令人心碎,如果花钱修补了那块残缺,新的残缺又会出现,所以我有把握断定每个家庭都残缺得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