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烦自己过去,更厌烦自己过不去。
戴上鸭舌帽,把我的脸孔隐藏在灰暗的阴影里,单肩挎着背包往前疾步行走,走到了一座小拱桥上。
这座灰白的桥看上去年深月久了,桥上有个中等身材的卖菜大婶儿,内心十分好奇居然没有城管来疏散这里的菜贩子,我想这是会影响市容市貌的吧!
多年前,我在广州一所学校上小学,可以骄傲自豪地说我是个城里人。
那年,城管与小贩起冲突的事件,全国各地时有发生。随着城管小贩打架斗殴事件的不断升级,执法难度增加,城管人员的安危也成为一大问题。
在那个时候,广州大约有二三十万流动商贩,为此,广州城管防护装备升级为六件套,带有防刺衣、盾牌、摄像头等装备,装备升级引起了社会各界人士的广泛关注。
我走过这座拱桥时,朝菜贩的摊位上一看,发现她大概是个个体户。
春夏时节,她把时令蔬菜全都装进塑料泡沫箱里,又把箱子整齐地码在一辆手推的平车上。
大婶的手指伸进湿润的嘴唇里,沾了沾口水,细数她这一天的收获,数了一遍又一遍。
我看到零散几枚硬币,好多一毛五毛的小面额纸币,印着少数民族的头像,一块钱的有几张,有一张五块钱,一块和五块的人物是毛/爷爷,要是能找到孙/中山那才好玩呢!
一个箱子里往往挤压着好多蔬菜,用塑料袋分开,所幸大半蔬菜不是脆弱的绿叶菜,有荷兰豆、西兰花、西红柿、茄子、苦瓜、灯笼椒、上海青和黄芽菜等常见品种,有一个箱子里装着金针菇、杏鲍菇和黑木耳。
大婶和我毫不相干,但是我用余光瞟了她一眼,就这一眼让我浮想联翩,让我受不了折磨。
我推算她收购菜品或种植蔬菜的成本是多少,每卖出一把葱、一把豆角、一公斤丝瓜能赚多少毛钱?
一转念,想到大婶一整天站在拱桥上,一天站上十二个小时以上,能否挣到二十块钱以上?
赚不到二十块钱那也没办法,卖菜的人一直不挣钱。
一想到这,我的心就火辣辣痛,发传单轻松多了不是吗?不到一天就有一百块。
我发过传单,来河源的第二天我就发过了,凑巧碰到一家新超市开张,有个戴红帽子的超市员工问我有没有时间。
我没想太多,想着手上的盘缠多一些没有坏处,怀揣着成为富翁的目标,我和超市员工说我有空,并答应成为一名专门给超市发传单的临时工。
那一天我去超市领了好几沓传单,传单在我手中蝴蝶似的纷纷扬扬发出去,好像童话故事里好多会飞的小地毯。
始料未及的是,我没想到打零工挣来的全部收入,全用来应付大婶的困难处境了。
由此可见,命运不仅会捉弄人,还是个真真幽默的家伙。
我把黑帽子取下来放进书包里,戴上一顶色彩绚丽的红帽子,套上红色的单薄的马甲,上边印有白色字体的超市简介。
我顶着烈日,发了一整天传单,发传单一点难度都没有,三岁小孩都能做得很好。
我想,三岁小孩子来发宣传单都能比我做的好,本人从不说假话,我是说真的,处于哪个年轻段、哪个地位阶层的人见到小孩子不会心旌摇曳?
小孩子就是天使,天使来发传单,有谁不会弯下腰接到手上,并捏一捏他的小脸蛋?
青春期的男生女生风华正茂活力无限,不过俗话说的好:物极必反。
美好往往伴生着丑陋,有个南极必定有个北极,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通常也是一生里最麻烦不断、灾难深重的时期。
很多不良少年喝酒打群架,我也打过群架,肋骨断裂过两根,发出折断树根一样的声音,比苏打饼干更干脆利落。
那是打群架时被另一伙穷凶极恶的团伙踢断的,他们打起架来不要命,他们不断踢,我不断惨叫。
疼得窒息,呼吸不畅,哀嚎断断续续从我喉咙中发出来的,听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狼崽发出的叫声,他们的围殴气得我发疯。
无法反败为胜了,挨揍的局面没维持多久,我的乐观天性就又跑出来了,我哈哈大笑,笑得很响亮。
这回轮到他们气急败坏、火冒三丈了,导致我被踢得更厉害。
他们下脚越重,我越是大笑不止,直到鼻青脸肿,直到肋骨被人踹断。
越是脆弱不堪,越是笑得欢,血流成河遍体凌伤了,我也要有恃无恐的,我管这叫精神胜利法,和阿Q的做法如出一辙,《阿Q正传》里提到:
“他是永远得意的:这或者也是中国精神文明冠于全球的一个证据了。”
“看哪,我飘飘然的似乎要飞去了!”
我痛得昏厥归去,醒来发现我人已经在医院里了,身上动过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