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似走在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太过幽深,我一露面就被敌军的导弹射中了,总有一个铁钳夹住我的喉咙。
人心如此善变,改变的难度是这么大,他们就盼望着剥夺你的爱好,认为这样做是为你好。
我不否认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他们的做法是极端的是偏激的,有执拗的偏见,有裹挟私心的不理智。
中午爷爷要把我留下来吃午饭,他去年晾晒的一些腊肉没吃完。
尽管我也想留下来陪爷爷吃一顿饭,但我最后还是谢绝了爷爷的好意,和他告别了。
爷爷说到腊肉,我垂涎欲滴,可我明白我得走,不然我会把爷爷不多的存粮吃光的。
我是个挑肥拣瘦的人,这是爷爷心知肚明的,要是我留下来吃饭,爷爷会为他没有多为我炒几道菜而懊悔不已的 。
出于种种因素,我终究是走了,道别前,爷爷就用一张报纸给我包了几根腊肠,要我带回去叫妈妈给我做。
午饭是标准的四菜一汤,妈妈给我和弟弟舀了一碗鲫鱼汤。
我本来想自己动手盛汤的,妈妈就把碗抢夺过去。
我吃着爷爷叫我带回来的腊肠,我虔诚地和我妈妈对视,“妈,能不能让爷爷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我也想和爷爷一起住!”弟弟插嘴说。
说完了,他就又垂下脑袋扒饭,饭桌上有他爱吃的小龙虾。
也可以避免和妈妈对视,把这个烂摊子全权交给我。
“是他叫你这么说的吧,我说你怎么去一趟爷爷家,带回了好几根腊肠,你以为你爷爷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妈妈是温柔的女人,像澳大利亚人那样宠爱袋鼠和鸭嘴兽,这时候却不那么温柔了。
我开始赞同那个观点了,每个人都具有两面性的观点。
一提到爷爷,她就如临大敌,母性的光辉和闪光点像北风吹走的迷雾一般消散了。
像澳大利亚人不喜欢蔗蟾蜍那样,妈妈仿佛和爷爷有什么深仇大恨,把爷爷视为会破坏这个家庭的和谐稳定的外来侵略物种。
我下定决心了,无论多难,我都要化解他们的恩怨,让他们的恩怨石沉大海。
“妈,对于你的表态我没什么好说的,你干嘛针对爷爷呢?爷爷他爱我,也许比不上你爱我那么深刻,但爷爷爱我的分量很足。爱我的人和爱我的人吵架,受伤的是被爱的那个。”我说。
妈妈气哄哄地放下碗筷,把她的围裙解下来放在椅背上,病殃殃地倒在椅子上。
好像我说错了什么话伤害到了她,好像我用一把剑刺进她的心脏。
“真的,让爷爷住进来吧!”我重复说。
我听说在恰当的时刻把一句话重复说上就好几遍,零散的句子就会变成一首优美的音乐旋律,能唤起一种深刻的心理印象。
“那你让我怎么办?”妈妈的手撑着额头,披头散发的像个鬼,她伤心欲绝地说,“你们上学了,就让我和你们的爷爷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吗?”
我并不熟知妈妈和爷爷闹别扭的全部原因,但我清楚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妈妈觉得小时候爷爷没把我管好。
爷爷用他蹩脚的普通话和别的老爷爷交流,小孩子管不住腿也管不住嘴,我就到处跑来跑去,有好几次我差点被来来往往的车辆撞死。
模模糊糊的印象中,我有一次确乎是住院了,手脚上了石膏。
妈妈的怨恨是由爷爷一次次不负责任造成的事故中诞生的,虽然现在我在家里尽量不做出无礼的举动,妈妈仍没少听闻我在外面干的好事。
我在她眼中的形象那么干净纯真,我是穿军装,不是穿囚服的,要是有可能的话,我也不愿去破坏这份美好。
“让爷爷住进来吧,让爷爷住进来吧!”我还在坚持,抚摸着弟弟的脑袋,问他爷爷做的腊肠还不好吃。
弟弟被我和妈妈说的话震慑住了,不住地点头,一会儿看看我轻松愉快的笑脸,一会儿看看妈妈凝重的怒容。
“你嫁给爸爸了,爸爸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你们可以试着去消除过往的不愉快,我知道过去你们在医院,在我的病房门口吵过架,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也健健康康地长大了,你错了,我错了,爷爷也错了,大家都不是圣人,没有强迫自己记住那些罪行的必要吧?”也许我的口气有一丢丢狂妄了。
“对啊,让爷爷住进来吧,我听他们(弟弟的狐朋狗友们)说老房子现在闹鬼呢,他一个人住在老家里,会不会害怕呢?”弟第显露出恐怖的表情,像是他亲眼所见。
我是窃贼,奈何不能趁火打劫,说了很多话都没能打动妈妈顽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