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点能耐?”岳骁咬着牙。
“你急什么。”王不二满嘴是血,“你这口气,喘得比方才粗了。”
岳骁的眼神一狠,右膝猛地提了起来,冲着他的小肚子撞过去。
一下。
王不二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肠子都快从嘴里呕出来,指头还死死卡在那只手腕上。
两下。
他听见了。
岳骁第二回提膝的当口,脚底下咯吱响了一声。是那条左腿,撑着全身的分量,撑着那一记提膝的劲,在砖面上往外滑了一小截。
岳骁的第三下膝撞,停在了半空。
“你看了我这条腿三回了。”
王不二心里咯噔一下。
“一回是我往我哥那边走,一回是你诈我的时候,一回是现在。”
岳骁的脸贴着他的脸,气喷在他脸上。那股血腥气是从嘴里出来的,顺着牙缝往外渗,说话的时候,一缕血丝从唇边溢出来。药劲上来的时候,他就咬一口,把神志从雾里拽回来。
“你想踹它。”
“来啊。”
岳骁把右腿落回地上,左腿往前一送,那块湿透了的膝盖,就那么明晃晃地亮在王不二脚边。
“我让你踹。”
这是饵。
谁都看得出来是饵。可饵底下挂的是什么钩,王不二看不出来。
他也没得选。他两只手全卡在那只手腕上,岳骁的左手还空着。等那只手再揪住他往墙上掼一回,他这颗脑袋就得开瓢。
他抬脚,冲着那片湿透的膝盖,一脚踹下去。
踹空了。
岳骁的腿比他想得快。那条左腿往外一让,让得极小,刚好够他的脚尖擦着膝盖过去。王不二一脚踹进空气里,收都来不及收。
脚踝已经叫人擒住了。
这蛮子拿自己的伤膝,换了他一条腿。
王不二忽然想起亥时栅外那个人问的那一句:
他的拳,你见过?
现在见过了。
岳骁擒着他的脚踝往怀里一拽。王不二单腿撑地,身子往后一仰,两只手还挂在那只持刀的手腕上,刀尖跟着这一拽,从砖缝里拔了出来,刀口一转,冲着他自己的肚子来了。
“看了三回,”岳骁说,“就不会看第四回?”
王不二没空回嘴。
他撑地那只脚底下,黏糊糊的一片。
他撑地那只脚底下,黏糊糊一片全是他的血。颈上淌的,掌心滴的,在砖面上积成一小汪,脚一踩上去,鞋底就打了个滑。
他不往后撑了。
他顺着那股往怀里拽的劲,另一只脚往那摊血里一蹬。血在脚底下滑开,人像踩在冰上,整个身子往前栽。
脚底一滑,人就扑了过去。
一百多斤连人带血砸进岳骁怀里。岳骁那条伤腿本来就折了一半,叫他这么一砸,膝盖直直磕在砖上,两个人一块儿滚进了墙角。
“那你看过地没有?”王不二说。
滚的时候,那把刀进来了。
两个人绞作一团,岳骁擒着他脚踝往回拽的那股力,连着刀尖,生生往他左肋里带。刀尖先磕上肋骨,咔的一声,卡住了。再往里,进不动了。
王不二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疼。岳骁的手腕又使了巧劲往里一拧。刀刃卡在两根骨头中间,转那半圈,像要把那截骨头从肉里剜出来。
王不二两只手死死拽住那只握刀的手腕。
两个都是残血,都剩一口气。谁都不敢先动。
“你撑着。”岳骁的嗓子里全是血腥气,“看是老子先软,还是你血先流干。”
王不二没接这话。
他接不了。他全部的神志都用来干一件事——不让自己的身体发抖。一抖,肋骨上那把刀就跟着晃。一晃,就是一根骨头的事。
“别撑了。”王不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再撑下去,你也别想把你哥背出去。”
他贴着岳骁的胸口,在数那口气。
方才岳骁压着火的时候,一口气吸进去,能慢慢数到六;吐出来,又是六。
现在吸到四,就续不上了,胸口一抽,赶紧再吸。
气越来越短,就是那炉香越走越深。
“你的气短了。”王不二道,“方才一口气能数到六,现在只数得到四。”
岳骁咬着牙,没吭声。
“你淌了多少,”岳骁说,“你数过没有?”
王不二没数过。
特么的。
他在心里骂。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岳骁这把刀。是他身上深可见骨的刀口全暴露在这条又臭又潮的夹道里。他连岳骁的刀有没有锈都不知道,特么要是破伤风了直接就是死。
就算躲过破伤风,伤口这么敞着,也撑不到天亮。伤口一发炎,人就发热。热了化脓,脓了烂肉。在这个连消炎药是什么都没人知道的年代,一个伤口烂起来,足够把一个活人烂死在床上。
他这条小命别就搭在一个连刀都不知道磨一磨的古代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