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岳摇摇头:“此番连杜名都被贬了官,那可十年如一日都是陛下手里的人,可见其怒气之盛,今儿也不过是被波及罢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生事的好。
“再者,如今京中并不太平,暂缓一缓罢。你没瞧窦允也一道被罢了职?圣上的心意不能言明,可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倘若真有权势之争,谁越远离这漩涡,谁才能更安全。
云今自然还难意会这些弯弯绕绕,气得两日吃不下饭去,两日后终于肯吃饭了,却整日将自己关在院子里练功。
穆令容劝了无用,知道她心中难过,只由着她去了。
又过几日,窦允从郡主府递了封信过来,还是恰好由云朗接了,又交给云今。
自打知道其在险境中救了妹妹一回,又听闻因此至今还在家中躺着,云朗对此人的印象便大大改观。
只是——
“娘,倘若他真对今儿有那番意思,你不管管?”
“去去,”穆令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要在你妹妹面前乱说。有这闲工夫,先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亲事。”
云朗吃了瘪,悻悻地走了。
穆令容虽嘴上不说,可心中于儿女的婚事上自有一番计较。窦允自然亦不错,可上回县主同她提起的闻琅,却更合心意一番。
不过关键还要看今儿如何想,想到这儿,又不由头痛一番,她看自己这女儿于情事一遭压根儿没开什么窍,怕到现在还将那小侯爷当救命恩人瞧呢。
那厢云今已拿到了信,信上笼了一层薄薄的花香。
殊不知窦允虽于读书一事上不精,但行事却还颇有一番世家公子附庸风雅的臭毛病。信上的香常常是写好后,将之放于香炉之上,慢慢熏了,才浸入纸面之中,既经久不散,又不伤墨色。
云今自然是不懂这些的,她低下头嗅了嗅,只觉得还挺好闻。
展开信看时,发现满篇都是窦允的闲言碎语,譬如自己每日卧床多么无趣云云,今日有鸟雀在窗外筑了巢,明日发现树上结了小小的青果。
又听闻永庆楼上了新酿,只恨自己无福开怀畅饮。
最后称无聊到连在大理寺当差的日子都惹人怀念起来了。
云今一面读去,一面不由得微微笑起来,展到最后一页时,发现窦允在信上花了个小人,细细瞧去,模样和打扮都与她有几分相似,小人头上还粘着片花瓣,看上去十分俏皮可爱。
信的末尾是这样一句话:“且趁余花谋一笑。”
什么意思?
窦允闲来无事跑来戏弄她?
纵使再迟钝,云今也咂摸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回忆起那夜他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护住自己的模样,云今一下子犯了难:究竟是窦允对她有男女之情,还是她早先动了心,却错怪了他人?
思及此,她先提笔给赵元嘉写了封信,信中隐去了姓名,只说自己有一个朋友,于感情一事上有些苦恼之事,分不清是自己喜欢那男子,还是那男子亦喜欢她。
谁知赵元嘉得了信,第二日便单刀直入云府之中,开门见山道:“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你自己?”
而后便缠着云今,要她说个清楚,不准一丝一毫隐瞒。
说来奇怪,本是不对付的两人,一旦分享了彼此的秘密之事,竟瞬间亲密无间起来。
云今无奈,只得一五一十地同她讲了一番,最后还要她保证:“绝不许同任何人说!”
赵元嘉现下还晕晕乎乎的,云今口中这个既舍命相救又搔首弄姿的人,是窦允?她的表兄,窦允?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狐疑道:“是不是我表兄被鬼上身了?”
“你再胡言乱语。”云今面无表情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元嘉转了转眼睛,云今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姑娘,她表兄,也勉强算个人物吧。重要的是,若两人真能修成正果,她同云今岂不是更近了些?
她心中隐隐浮现出些激动之意来,终于体会到了自己娘亲那种给人做红娘的快意。
“咳咳,这么多年,表兄确实鲜少与女子这么亲近,他可是连婚都没定过,想来是没遇到过心仪女子。如今行为这么古怪,十有八九是喜欢上了你!”
云今的脸骤然憋红了,当“喜欢”这份心意被直白地砸在她脸上时,一时间竟让人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可,然后呢?
倘若她误认的窦允的心意,又或者,误认了自己的心意,又当如何是好?
“别想太多,”赵元嘉见她犹豫,不由过来人一般出言安慰:“你只管按自己心意行事便是。过几日便是樱桃宴,届时京中贵女、才俊俱会到场,保不准你又中意了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