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吃醉鸡。”云今诚实道,有一说一,玉笙的曲子弹得美妙,但她若下次前来,必定还是为了吃鸡,“不过定是有不少人倾慕玉笙姑娘,才来这里吧。”
窦允本来合上了眼,闻言又睁开,语气奇异:“姑娘?你为何觉得,‘他’是姑娘?”
看着云今脸上逐渐异彩纷呈的表情,他不由再度一乐,这是上天见他无聊,今日给他送来解闷的么?
“不是么?我看她生得漂亮。”
这是云今的真心话,她久在边关,对容貌一事从未有过度的关注,觉得自己长得还算端正便够了,到了京城,发现这世上竟美人如云,无论男女,譬如,玉笙是个清丽美人,窦允平心而论,也是美人,倘若他是女子,必定是个侬丽异常的慵懒大美人。
当然,窦允还不知自己已被归入美人之列,此刻尚在大笑,片刻后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玉笙,是个男子啊。”
云今震惊。
她赏了半天的美人,竟是个男子。
仔细打量,确是要比女子的身量骨架看上去大上些许,面上骨骼也更为清俊挺拔一些,只是五官在妆容之下,的确难辨男女。
“不过,玉笙的确常常扮作女相,当初我也曾——”窦允正乘兴说着,忽然又止住了话头。
“曾什么?”
“没什么。”窦允含糊其词,
云今不明所以,不过,他看上去确实和玉笙并不陌生,此前赏钱也是,玉笙收了他的银子,微微一拜,他也并不动容。
难不成?
云今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窦允,难不成他尚未议亲,是因为?
窦允忽然被她看得毛毛的,又一扬扇子,缓缓摇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这才发现,他的左眼下缀着一颗小痣。
“小姐,”谷雨扯了扯她袖子,“走吧,再不去挑首饰,时辰便晚了。”
“云姑娘要去挑首饰?”窦允听见了,兴致盎然。
“正是,娘亲要我为赴宴添些首饰。”云今一五一十道。
“哦?那我随你同去,挑一件首饰作为谢礼可好?”
云今连忙拒绝,可窦允不依不饶地缠上了她:“京中有几家首饰铺都是我家庄子上的,带我同去既可便宜又有尖货,何乐而不为呢?”
说着,便不管云今答应与否,硬跟着她一同离开酒楼,硬缀着她前往首饰铺子,硬为她买下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红玉簪子。
“我不要!”云今连连推拒,她是真的不明白窦允何故如此热情。
但无奈窦允硬塞进她手里:“你当我先借你戴两日,戴腻了你再还我罢!”
而后便一甩手,扬长而去。
云今只好将簪子收至盒子中,准备以后有机会再还他。
这人真是云朗口中不良于行的纨绔么?她倒有些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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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举办的宴会五日后如期进行,此次宴会上,有不少京中的贵族少女和青年才俊,甚至将此次殿试的前三甲都请了来。
怀的什么心思有些不言而喻。
“她便是云将军的女儿?”
“应当是,听说刚来京城便在游街时露脸一番呢。”
“你瞧她的衣裳,那不是三年前时兴的样式。”
“…… ”
听着并未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声,云今感受到了微妙的恶意。她任由那些目光或好奇或轻蔑地打量着自己,而后再一个个对视回去,直至他们不敢出声为止。
一个打扮娇艳的粉裙女子上前,语气骄纵:“你就是云岳将军的女儿,云今?”
“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莫名其妙,云今默默腹诽。
“真是无礼,这是丹阳县主的女儿,赵元嘉。”旁边有人适时喊出她的名头。
赵元嘉围着她绕了一圈:“瞧着朴实,没想到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一进京便惹出那么大乱子,巴不得别人注意不到你吗?”
如果说方才的人大都只是好奇中夹杂着微妙的排斥,那么赵元嘉则明晃晃地将恶意摆在了台面上。
抽县主的女儿一鞭子,该是什么罪过?
云今心中默默想到,人已经神游天外,她忽然好想回庭州,庭州虽不如昭京华美,可那里的天那么高,
她沉默的样子更让赵元嘉等人觉得此人是个可以欺负的软包子。
赵元嘉伸手,猛地一扯她胳膊。
“你干什么?”云今在原地一动未动,反手拧住了她手腕。
“赵元嘉,你干什么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赵元嘉吃痛,一面要甩开云今,一面看向另一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窦允一面摇着折扇,一面走了过来,他今日穿的是时兴的云锦袍子,格外引人注目。
“松手。”他声音一冷,面色沉下来时,竟和素日笑眯眯的纨绔公子判若两人,终于显露出一些“不好惹”的气质。
云今立即甩开她。
窦允一愣,随即轻声解释:“没说你。”
旋即,他转向赵元嘉,后者正楚楚可怜地看向他:“表兄。”
“今日来的是我家的园子,你再胡闹,大门在那儿,”他抬手一指,“随时可以滚出去。”
“剩下的人也是,戏台还没搭好,你们就忍不住蹦跶起来了,戏这么多,不妨去台上演。”
众人鸦雀无声,随即作鸟兽散。
赵元嘉一人留在原地,愤愤地骂了他一句,便扭头甩袖而去。
偌大的庭院此刻就剩了两人,窦允回头看向云今。
“你口才真好。”云今由衷佩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怀中东西,塞进了窦允手中,“谢礼。”
说完,转身便跑,这时窦允才看见了她头上摇晃的蓝松石步摇。
低头一看,一根红玉发簪正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窦允不由气笑了,还从未有他送不出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