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今不懂这些,正忙着伸脑袋朝后瞧,听闻探花是最为貌美的,不知京城的美男子是什么模样?
只是——
她眸光一凝,忽见一只手自人群中摸索,窸窸窣窣之间,便摸出一个缠丝袋子来,虽一闪而过,但却不是错觉。
“站住!”来不及思考,她大喝一声,足尖轻点,本能般地追了出去。
那贼人闻言,登时拔腿便跑,在人群中滑如泥鳅。
“借过!借过!”边紧盯着那人,云今便忙不迭地对身边人说道。
眼见要被追上,那人不顾此时正游街,向大路中间跑去。路上的马儿受了惊,一阵嘶鸣,扬蹄便要往下踩,霎时间几乎人仰马翻。
“唰!”云今手中鞭子甩出,精准缠住那人脚踝,手腕一使力,便将人堪堪拉了回来。
“跑什么跑!”她呵斥一声,钳住他双手:“险些被马踩死吧!”
说着,从他怀里掏出个袋子,掂了掂,沉甸甸的。
那贼人年纪不大,显然被她这力大无穷的天外飞人吓住了:“好姑娘,你放开我罢!我错了!”
“不行,你趁早随我去官府!”
不少人瞧着那正拉拉扯扯的两人,一时游街也忘了看,其中包括方才还觉得云今乖巧的热心大哥和眼前一黑的云家小厮,两人俱震惊不已。
怎会如此?这不是方才那个乖巧听话的外地女娃吗?
怎会如此?他家小姐又以这样别具一格的方式出现了?
“小姐!小姐!您先起来吧!”云今一抬眼,便瞧见了自家人慌慌张张地挤过来,凑脸低声对她说道:“我去送!您快回府吧,将军、夫人和公子都在找您呢!”
“好吧,这人先交给你。”她扬了扬下巴,“小贼,你从谁那偷来的?”
小贼伸手,颤颤巍巍地朝一个方向指去。
云今点点头,不顾周围人眼光,径自走过去:“这是你的钱袋子么?”
窦允摇着扇子看了半晌热闹,进士游街,又出了这等乱子?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他回去能足足乐上三日。
忽见人都朝自己看过来,面上笑容不由一滞,再看小兽般的少女走近,睁着一双黑亮眼睛盯着他,直直递出一个钱袋子。
“这是你的钱袋子么?”
他缓缓低头,看见那缠着金丝的、异常华美又熟悉的钱袋。
脸上的笑再度一僵。
看着他有些犹疑的眼神,云今又警惕起来,倏地收回了手:“等等,你先说说这袋子里有什么?”
窦允这种出门只带两条腿的纨绔哪里会知道,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厮。
那小厮慌忙道:“有两块金锭,五块银锭,一些碎银和一个玉像。”
“得罪了,”闻言,云今解开袋子,一阵幽香传来,她核对一番,而后将袋子递了过去,“喏,下次可要收好些,这些地方鱼龙混杂,指不定有什么人手脚不干净。”
窦允回过神来,只觉有些好笑,“啪”地将扇子一收,冲小厮抬了抬下巴。
小厮会意,正掏出一块银锭,手便被扇子轻轻一敲,他赶忙放下,换了一块金锭递过去:“这位姑娘,这是我家少爷的谢礼!”
饶是云今这没见识的,也大概知道一块金锭是何等的金贵,寻常百姓的几口之家,怕是半辈子也花不完,就连云岳做了这么多年将军,也鲜少见到家中有金锭。
她已断定,此人是个富家公子,虽容貌俊美,但有点人傻钱多,爱好是洒钱,两只眼睛只站岗不放哨,站在大街上,连丢了钱袋子都不知道。
头一次被人用傻子望的眼神瞧着,窦允张了张口,最后又闭紧了嘴巴。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倒是他身旁的小厮连连称谢。
一阵道谢声中,云今潇洒离去,徒留窦允在原地凌乱,盯着她的背影,不由出神。
*
待云今回到家中,天色已黄昏。
京中的将军府不大,因久未住人显得有些荒芜,府上下人正在其间来回穿梭忙碌。
云岳面圣尚未归来,云朗也因临时有事外出办差,唯有穆令容一人在堂中等她,甫一照面,巴掌便要落下来。
“娘。”云今惴惴,眨着一双大眼睛,尽显无辜。
最终穆令容的巴掌只是轻轻落在她背上:“你这个臭丫头!皮猴子!又惹出一段是非来!状元游街你抓贼,还是你有本事!”
“娘,你都知道了啊?”
“为娘能不知道?就你闹出的事,怕是不出明日,就今夜,便能在京城传成一段‘佳话’!你,你到底还想不想找夫婿了!”
云今想不明白,这怎么又牵扯到夫婿了,自她及笄以来,她娘便满嘴的“夫婿夫婿”,让人好生烦恼。
穆令容正抱怨时,门口传来一阵大笑,是云岳回来了!
云今兔子般从穆令容手底下蹿出去,跑到云岳身边:“爹爹,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云岳一脸笑意,“你做的事都说来听听吧?”
不由睁大眼睛,云今惊道:“爹,怎么连你都知道了?”她爹不是进宫面圣了吗?
“何止是我啊,连圣上可都知道了。”
“什么?”穆令容失色,以为女儿闯下什么大祸,心急如焚:“你快说清楚,怎么回事?”
云岳解下官服官帽:“夫人莫急,听我慢慢道来。今日我正和陛下议事,忽然有人进来禀报,说是有个奇女子在游行大街上抓了贼人,最后发现竟然是咱们家今儿。陛下龙颜大悦,大大称许一番,还说隔两日要设宴嘉奖今儿,既伸张正义,又避免了一场混乱,说我虎父无犬女啊!”
他眉飞色舞,云今目瞪口呆。
什么嘉奖,什么正义,又什么犬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