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管了，一大早把我头都吵疼了一点儿忙没帮上，你收拾收拾赶紧上班去吧。”尚霞珍朝丈夫摆摆手让他赶紧离开。

尚霞珍工作了这么多年唯独解决不了家里的难题，只是一个白天就把自己急的口舌生疮，嘴角起大疱，不喝水的时候连嘴都张不开，鼻子呼出的气能把桌上的纸都烧着，喝了将近一暖壶的水也没能泄火。

下班的时候，春兰等在门口，夕阳明明那么暖，照在她身上却显得尤其清冷可怜，特别是那被汗沁湿的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犹增几分心酸。

见尚霞珍出来，春兰主动迎上来，想开口说的话却哽在喉头，尚霞珍本想对闺女温柔一笑的，却不想比任何一次都苦。

“和妈去个地方吧。”

母女俩避开居委会门口来往的街坊，拐进那条老街上的国营冷饮门市。

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一点没变。

墙面刷着泛黄的米白色油漆，边角多处剥落。长长的不锈钢柜台横在店中间，里面摆两台卧式冰柜，厚厚的白色棉褥盖在柜口用来保冷。头顶吊扇慢悠悠打转，扇叶沾着一层薄灰，搅动混着砂糖与冰块的甜丝丝的空气。几张铁架方桌，配着橙绿色的塑料折叠椅，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窗外街上的人影变得模糊柔和。

推开门时门上挂的弹簧铃“叮铃”一声轻响，大姐便知道是有顾客来了。

两人并排坐在里门口远一些的长凳上，玻璃瓶贴在掌心，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还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喝汽水吗？”尚霞珍没有急着呵斥孩子，也没有直奔主题，抿了一口汽水低哑着声音问。

“记得。小姨年轻时候喜欢喝汽水，看得我馋的呀直流口水，小姨拗不过我就让我喝了一口，结果把我辣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心想这玩意儿有啥好喝的啊…”春兰讲着小时候的事儿，回忆着笑着，笑中又夹杂着些苦涩。

“兰兰，”母亲的声音温柔中透着纠结，“你一下班就来找妈，是盼着我站在你这边，对不对？”

春兰紧紧咬着下唇，点点头。

“你要知道，不是妈觉得天佐不好…平心而论，他懂事踏实，待人厚道，这么多年了妈都看在眼里，打心底妈盼着你能得一份安稳幸福…”

“妈，我们真的没有想过隐瞒…”

尚霞珍抬手打断春兰的话继续说：“和隐瞒没关系，重点是…”意识到自己谈话的方式有些公事公办，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坐姿继续：“你小姨和小姨夫他们…哎…这么多年，咱两家一个院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在她眼里…”话锋顿了顿，抬眼看到春兰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有些心疼。

“自家好好的一个小儿子，怎么就恋上一个离过婚还带着娃的姑娘…小姨她一下子接受不了…你是想说这个吧妈？”

“妈相信她不是单单对你有恶意，只是…只是她心里的预期一下子全碎了…”

春兰怎么会不懂这些道理？谁不想拥有一段被人人祝福的感情，谁不想每天可以光明正大的享受爱情，谁不想大声向世界介绍自己的爱人…之所以躲起来做缩头乌龟都是因为她明知道这段爱情不对等却控制不住地仍想要靠近。

“妈，你总在说小姨小姨小姨，可是你想过我们吗？世俗意义上的不般配不代表我们不能相爱或者说我们不够相爱…”

“兰兰，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爱情不能代表永远，你不能再…再把自己今后的人生孤注一掷地压在感情上…一切都有‘万一’的可能…”

这些话像炸弹一样在春兰心里爆开，早已超出了原本的承受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