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秦光明能感觉到崔朝晖身体一怔。

“去机场吧，快。”

崔朝晖没说话，但身体诚实地迅速变道在前面路口掉头直奔机场。

毛毛雨跟着他们飞了一路，一直到晚上十点落地仍未消散，但与广州的潮热黏腻不同，家乡的春雨凉飕飕地，打在人身上像绵绵的丝绸划过。

“太晚了，公交车肯定没了，要不咱俩就这儿将就一下，明天一大早再回？”崔朝晖看着与白日熙攘完全不同的机场说。

“打车吧，前面有国营的出租车，肯定还有等着的。”

“太贵了，”崔朝晖拉住秦光明，“没必要。”

“有。”

秦光明反拽了崔朝晖一把，不管他愿不愿意硬拉着向前走。

崔武的灵堂设在家属区，虽然大儿媳妇儿怎么都不愿意，但张来娣承诺礼钱分她一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崔武的大儿子叫崔朝阳，这些年虽然在厂里做工，刚回来的时候因为偷奸耍滑差点被开除才选择老老实实上班，但人的本性终究是懒惰，虽然要靠工资养活老婆和两个儿子依旧激不起斗志。崔朝阳的老婆张晓燕倒是和他不一样，干活麻利，就连说话都嘎嘣儿脆，但从农村出来，在城里没什么挣钱的法子，只能到处打零工贴补些家用，后来两个孩子都上了学才找了份送奶的工作，如果能卖出去还能挣些提成，日子才算松快了些。

想当年之所以跟了崔朝阳也是因为他保证自己有返城的机会，张晓燕信了他的鬼话以为能过上好日子才给了身子，回来了才知道城里日子不比家里好过，房子小婆婆刁，老公不上进，还有一个几近半瘫公公，张晓燕自踏入家门就后了悔，但奈何已经有了身孕只能硬着头皮住下。

本想着孩子生下来，婆婆帮忙带着自己能出去再挣些买菜钱，谁知张来娣没等儿媳说完话就坐地上撒泼，怒斥她刚加进家门就要当家作主道反天罡安排婆婆伺候一家老少，好在最终居委会出面调解，公婆妥协搬回了老家，日子才得到久违的清净。

未出阁前，张晓燕是村里出了名的水灵，大家都说这孩子有福气嫁到了城里，以为小燕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但这么多年生活的艰辛早已褪去了姑娘脸上的灵气，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皮肤和年纪轻轻就爬上眼角的皱纹。

这么多年婆家对他们的不闻不问将她的心气儿消耗殆尽，崔武的灵堂设在她家，张晓燕宁愿选择回老家，对这桩子事儿的态度如之前她受到的一样不闻不问，也不愿再多掺合，无论婆婆怎么骂，只要钱到手说什么都无所谓。

按照当地习俗，人去世之后三天才能火化，崔朝晖赶回家的时候还没有出殡，但和预期不同，崔武的家门口十分冷清。

看着自己从小生活过的家，崔朝晖站在门口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释怀想当年父母对他的压榨和羞辱，但此时父亲已去，盘在他心头更多的只有无言的委屈和茫然。

门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暗的看不到光亮，崔朝晖感觉那扇门像有一股邪恶的力量想要将他用力的抽进去，把他深埋在这片废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