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单纯的觉得孩子无家可归很可怜才收养的。”
尚霞珍唔得站起身直勾勾的盯着胖姐,做出了请离开的手势。
“我的家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
尚霞珍表情认真几乎颤抖着说,语气不像解释,更像是在宣讲,用尽全身力气告诉她们自己的善举没有任何多余的私心。但有什么用呢,结婚这么多年了自己的肚子都没动静,突然领养一个小女孩怎么会不被人怀疑动机,怕是整个胡同都这么想他们夫妻俩吧,不然这话也不会传到自己耳朵里。
大姐们初次登门就这样以被扫地出门而告终。
尚霞珍气的水都喝不下去在家里来回踱步,但天都快黑了,早就应该下班的于和平也迟迟没有回家。
直到尚霞珍已经睡下了,才发现于和平回来了。
于和平躺下的时候发出劳累的呻吟声。
明天再问他邻居大姐说的事。尚霞珍这么想着。但第二天早上起来,于和平早不见踪影,大概率是去上班了。
已经因为孩子的事情耽误了好几天工作了。这几天于和平像故意躲着家里一样早出晚归,根本见不到面,唯有床尾换洗下来的衣服能证明他每天都有回家。
再这么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尚霞珍收拾了收拾孩子的东西,背着一个大包裹,抱着孩子出了门。
不下雪时的山城太阳很大,照射在盖的厚厚的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早八点的厂门口,来上班的工人们遛着二八大跨纷纷驻足在厂门口的宣传栏。
于和平刚下夜班,困到睁不开眼的他逆着人群向门外走的时候被人潮推进了宣传栏的跟前,还没看到宣传栏上的内容就迎面撞到着急回家报喜的季师傅。
“小于啊,下次继续努力啊。”季师傅兴奋的抓着于和平的双肩晃了晃,没等他回神儿变自顾自地跑走了。
于和平也终于清醒了一些,大致知道公告内容。怀着存留的一丝期待还是寻着名单找了一遍。
果然,这次分房没有自己。之前组织就找他谈过话的,一是年轻有的是机会,二是家里只有妻子和他两口人,有限的房子还是要让给有更需要的同志们的。
于和平虽然心里明白,但此时非彼时了。
他和尚霞珍有了春兰,虽然自己还不知道如何接纳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但一家两口变成三口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
于和平下定了某种决心挤出人群往办公楼走去。
于和平想再争取一下,毕竟楼房和平房差的不只是几平米的空间,是完整的两居室和单间的差别。
刚走到领导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在通话,在门口听不太清楚,但好像是调动什么的。
于和平愣是等到领导挂断电话才敲门进去。
不擅长语言类切磋的于和平还没开口就败下阵来,不但没谈拢房子,连自己都有可能搭出去。
和刚才那通电话有关,在跨越一千两百公里,气候习俗完全不同的海城,需要一个像于和平一样有技术的年轻技术人员紧急支援,苏联专家撤离后机器运转出现问题严重影响到生产效率,如果于和平愿意去,待遇翻翻的同时入职便可以破格提干科长,表现良好的话工程师职称仍旧可以通过海钢评定。
领导承诺给他一周的时间去考虑,但他知道,理论上是升职的美事儿其实是个苦差事。
论技术和资源,国内没有任何钢铁厂能比得过山钢,如果留在这儿,虽然按部就班的过生活,但如果等下半年拿下工程师资格,于和平还想继续深造,后续会怎么发展是于和平不用多想睡觉都会笑醒的程度。
这是他早就为自己谋划好的一条路,就等着评职称的结果了。
现在半路杀出个调职提干,薪水翻倍的岔路确实很诱人,但明显自己会是唯一的技术骨干,一切都需要自己从无开始搭建,那会是一个很辛苦的过程,可能三五年都达不到现在的水平。
于和平不怕条件艰苦,不怕机器落后,只是他心里有一个赶超梦,而山钢是全国唯一具有自主研发和生产能力的大型钢铁厂。
于和平便琢磨边往家走,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要告知尚霞珍一下情况。毕竟没分到房子的事情也需要给她一个交代,等拿到工程师资格证再努力也不迟。
尚霞珍应该在家看孩子吧。于和平揣着心事不禁加快了步伐。
刚走到巷子口就被出门倒灰渣的胖婶拦在了道中间。
胖婶一脸歉意的絮絮叨叨了一大串,于和平终于从中提取到了有效信息:尚霞珍在自己努力适应三口之家的时候,以为他是躲起来想要逃避春兰和家庭。但胖婶的到访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如果此刻于和平表现出接纳了春兰,很有可能会被误解成拿孩子转运。
于和平脑袋有点大,不管怎么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回家和妻子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
天又开始似有似无的飘起了雪花,像于和平的心情一样飘忽不定。结婚到现在,两人从来没有闹过这么大的矛盾,一会儿该如何开口,于和平始终拿不定主意。
吊着魂儿加快了脚步,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院锁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