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张博士的眼睛也开始极速缩小，朝中间靠拢。

张博士没有找到镜子，但他在一众透明瓶子的倒影中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镜面映出一张正在背叛他的脸。

他的右眼皮就在这一刻跳了一下，预示着某种不祥的信号来临。

他抬手摸了摸颧骨，指腹下的肌肉却在蠕动，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指在皮肤下揉捏、拉扯。

张博士想后退，可惜太过震惊，他的双脚被死死钉在原地，眼睛里也升起一种潮湿的恐惧。

“不。”

声音从他嘴里发出，完全变了，像别人的。

嘴唇的形状也在变，下颌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似乎某处正在脱臼。

他的眼皮塌陷，眉弓融化，脸如同蜡烛一样向下流淌。

这人看见自己从一个熟悉的形态，滑向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衣服遮住的皮肤下也有东西在变化，他觉得那是什么更恶心的纹路，似乎是腐烂前兆。

张博士终于开始尖叫。

那种害怕的声音，像是彻底的绝望。

他的双手疯狂地在脸上摸索，想把它按回原状，但手指陷进变形的皮肉，像按进黏土里，他的指甲又开始抓破表皮，只是，脸颊上流出的不再是血了，是那种冰凉的、绿色的液体。

这些时间里，那些异变的人身体特征相差得大，并且根据个人的身体情况会随机变化身体上的其他东西，根本找不出共通性。

倒影里的人变化着，一点都不像张博士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此刻正歪着头看他。

“还给我，”

谢弥听见张博士崩溃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把我的脸还给我。”

可惜他的那张脸已经不在了，彻底恢复不回来了。

镜面里，张博士像是戴了一张不属于任何人的面具，正在缓缓凝固成一种固定的、永恒的陌生面孔。

他的恐惧逐渐被愤怒焚烧殆尽。

他猛地掀翻桌面上所以透明的瓶子，一时间，瓶子落在地上，碎片四溅。

那些碎片好像每一块都映出不同的怪物，都在嘲笑他。

他突然膝盖跪进碎玻璃里，抓起最大的一块碎片，就对准自己的脸。

谢弥靠在角落又往后躲了躲，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时候就怕张博士失控。

张博士也许是有所察觉，意识到自己真的暂时无法改变自己的脸了，他拿着碎片的手一顿，很快又把碎片扔出去。

被甩出去的玻璃碎片砸在墙上，啪嗒一声，把墙面打了个小小的凹陷，接着彻底碎落在地上。

像裂开的宝石，在灯光下还能散发一点奇异的光芒。

他起身，重新走回谢弥身边。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我会感染………”

谢弥想后退，却早已来不及。

他被张博士掐住脖子，抵在墙面上。

后背隔着衣料摩擦在冰凉的墙体。

张博士在怒吼，“周三失败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也跟我的实验有关？你到底知道多少事？你对漩涡有多少了解？全都告诉我！”

“说！”

——————

杨协跟张博士通风报信完，在谢弥离开完没多久也就离开了那。

他进了另一栋实验楼，在基地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站在三楼，上面写的八号房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

滴的一声，房锁松了。

他推开半扇门，走进去，之后迅速把门关上，从里面反锁。

房间里立着两个巨大的仪器，很眼熟，是那个可以将“谢弥”灵魂抽出来转入另一个人身体的容器。

这里有两个，其中一个装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是宋旭年的尸体，他闭着眼睛，跟睡着了没什么区别，只是那人身上骇人的伤口和几乎被血浸湿的衣服足以证明他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亡。

另一个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缕淡蓝色的像丝线一样的东西。

它在容器里漂浮着，不依托任何外力，悬浮在空中。

杨协在宋旭年的身体被贯穿过后，把他的灵魂抽了出来。

没办法，关于谢弥和宋旭年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有趣了，张博士那边的研究已经成功，从今往后，鱼怪的基因刻在人的身体里，他们这些普通人拥有绝对的力量。

而现在，他感兴趣的事也可以任由自己处理了。

杨协盯着那个容器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点，看样子心情不错，随后他又走到桌前，窗户不知何时开了，风一吹，桌上的纸又被吹落几张，

他正准备弯腰把掉落在地上的纸张捡起来。

其中两张在桌面上的纸擦着杨协的脸过去，纸张锋利，杨协的脸被突如其来的剐蹭出一道细小的血痕，纸张随即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这阵风来的怪，杨协却没当回事，他把最开始掉落的那张捡起来，才转身去捡后面的那几张。

他的手放在纸张上看着有些可怖，因为那只手是畸形的。

虽然并不是那种多出一根手指的畸形，但是他末尾那根小拇指要比无名指长一些，这是他出生时就显现的特征。

杨协的思绪停顿了一秒，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旁边那个容器里的东西在这个时候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