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祥望拍拍母亲的背,低声说:“我在呢,妈,我在。”
哄了好一会儿,苟母的情绪才平复了些。苟祥望松开手,扭头去看苟付归:“走吧,不是还要读书吗?”
从苟父苟母的房间到苟祥望房间的一段路,两个人并排走,一句话也没说,心里都埋着心思。
进了屋,苟付归还没坐下,就见苟祥望已经拿起书在看了。
他瞥了眼,书本都是倒着的,但他没出声,默默坐到对面,也翻开自己的那一本。
这一趟去的时间长,耗了大半个下午。从村里到县里开车来回差不多两小时,在医院里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拐去商行待了会儿。两个人书没翻几页,就到了饭点。
堂屋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筷子碗整整齐齐两套,不见有人。问了王姨,才知道苟母在给苟父喂饭,自己也留在那边吃了。
苟祥望点头说知道了,坐下来端碗吃饭。
他今天格外安静,吃饭也没什么声。
要知道平时最属他爱说话,有时候说到兴头上,米饭粒子都能喷进苟付归碗里,苟付归还因此嫌弃过他。
只是今天他一副沉闷的模样,苟付归反倒觉得还不如往自己碗里吐饭粒子。
两人沉默着吃完,苟祥望放下碗去看了眼父母,不久又回房间坐着。
苟付归见他什么都不说,安安静静回来,又安安静静倒着拿起书,低着头,一页也不翻,再也没忍住,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你……没事吧?”
苟祥望勉强勾了勾嘴角:“我能有什么事?”
苟付归的嘴张了张,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安慰。
他在原来的世界是班长,当时班上有一位同学的父亲去世,当时自己是怎么安慰的?
“人总要向前看。”
只是那话现在的他说不出口。
苟祥望有一直在向前看,他有很积极地在活着。
或许他现在最缺的,只是一个能够暂时依靠的肩膀。
苟付归站起身,走到苟祥望身边,弯腰往下紧紧抱住他。
苟祥望果然哭了,呼哧呼哧的声音响在他耳边,苟付归手臂环紧,又拍拍他的背。
“你是想杀了我吗?”苟祥望突然使劲锤他的肩,用力推他,迫使苟付归松手起身。
苟付归一脸懵地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
“我去,你咋那么重!”苟祥望抱怨。
不过他脸色好多了,面上多了些表情,整个人再次鲜活起来。
苟付归便没计较他说自己重的事。
苟祥望低头扯扯身上被压得皱巴巴的衣服,又晃了晃脑袋,想要把那些沉重的东西甩出去。
他也是一时陷入悲伤中了,光伤心有什么用?当下最重要的是读书考大学!
等他考上了,他爹该多高兴?
苟祥望再次斗志昂扬,叫苟付归今天多教些。
苟付归没给他太大压力。这个年代虽说大学生吃香,但难考也是真的,苟祥望底子薄,前路坎坷。
但他也没给对方泼冷水,只叫苟祥望别把赌注全压在高考上,生意那边也同样重要。
苟祥望当然知道,当下点头说行。
晚课结束,苟祥望脑子里昏沉沉的,他站起身,一个晃荡,差点头朝地栽下去。
“没事吧?”苟付归眼疾手快揽住他的腰。
苟祥望摇头,额头轻轻磕在他肩膀上,没动了。
说着不伤心,可难过是真的,他和这俩口子住在一起个把月,早生出了感情,两个人无论哪个不好,他都难过。
苟祥望很小就没了爸妈,对那两个把自己当亲儿子待的人格外珍重,可他没用,如果苟父真有个什么难治的病,他哪怕是穿越的也派不上用场。
苟祥望叹了口气。
别人穿越不是神医就是杀手,自己一个没用的废物穿过来,什么金手指有没有,只有被时代吊打的份。
听着怀里人的叹息,苟付归学着苟母平时那样,抬手揉揉苟祥望的脑袋:“别叹气了,我们早点带着你爹去看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凡事想开点。”
苟祥望点点头,把身体从他身上撑开,吸了吸鼻子,突然说了句:“你身上还怪香的。”
苟付归停在他头上的手顿住了:“……”
他耳朵红了点,抿嘴偏头躲开对方的视线。不过苟祥望没什么心思看他,也没注意,不然可得好好打趣一下。
“你回去睡觉吧。”他看看窗外,黑乎乎的,勉强能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晚风吹拂下,枝丫晃来晃去。
苟付归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苟祥望这回连夜宵都没心情吃,洗洗就躺在床上了。
医院里的医生那样说,其实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苟父肺里有东西,往小了说也是结石,要做手术的。
现在这个年代,做开膛手术,怎么想也不安全,他怎么也没办法放心。
只是又能怎样呢?难道要让他来做手术?
苟祥望躺在床上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只觉得后悔。
如果自己在原来世界好好学习,说不定能考上什么好的医学院,到现在这么大也能当个医生,这样穿越过来,自己懂点医术,也好过什么都不知道。
苟祥望脑子里胡思乱想,直到后半夜才因为太累而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