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心底的绝望被希望一点点取代,他知道周康寻一定会醒过来,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回到ICU门口,恩格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喻随安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放心吧,情况比预想中好很多,”恩格摘下口罩,,“各项生命指标都已经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喻随安的心猛地一松,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几乎要站不稳,伸手扶住墙壁,眼底泛起泪光,声音哽咽:“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没事了,”恩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肯定,“急性心衰控制住了,后续就是静养观察,至于什么时候醒要看他自身的恢复情况,不过以他的身体底子和意志力,只是早晚的问题,你不用太担心。”
早晚的问题。
这五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彻底稳住了喻随安慌乱已久的心。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泪水,对着恩格深深鞠了一躬:“恩格教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他自己撑过来的,”恩格笑着摆手,“他心里惦记着你,怎么舍得不醒。”
喻随安嘴角上扬,露出真切的笑容,阳光又温柔。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拜托:“教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多照看一会儿,我……我想去做个检查,很快就回来。”
恩格以为他终于听劝要去看心理问题,于是立刻点头:“应该的,你别把自己逼太紧,这里有我,放心。”
喻随安脸颊微微一红,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但他没有走向精神卫生科,而是径直走到挂号处,低声对护士说了几个字,拿到了肛肠科的挂号单。
这个决定,他是在知觉恢复的那一刻才下定决心的。
事发前一晚,是他和周康寻情到浓时的缠绵。
周康寻一向温柔细致,对他百般呵护,可那天夜里两人都太过投入,有些失控。
结束之后他就觉得身后有些不舒服,异物感强烈,偶尔还伴随着细微的刺痛,只是当时他沉浸在温存里没有太在意。
可没过多久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打乱,喻随安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倾注在周康寻身上,身体的不适感被他强行忽略,仿佛那点疼痛根本不存在。
直到刚才温热的食物唤醒了身体的知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那股被压抑许久的不适感瞬间卷土重来,越来越清晰,异物感、刺痛感交织,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是不疼,只是之前为了周康寻硬生生扛着,现在知道周康寻脱离危险,他终于敢正视自己的身体状况。
肛肠科诊室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喻随安。
医生是一位态度温和的中年女医生,听完他的描述,示意他躺下做简单检查。
过程很短,却让喻随安羞得满脸通红,从脸颊到耳根,全都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检查结束,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叮嘱,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轻微的撕裂,有点红肿,回去好好休息,以后让你男朋友耐心点,年轻人别太冲动。”
喻随安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乖乖点头。
“我给你开几管外用的药膏,每天按时涂,消炎修复,坚持几天就好了,”医生把处方单递给她,“最近饮食清淡,别久坐,注意局部卫生。”
“谢……谢谢医生。”喻随安接过处方单,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诊室。
走到药房取药,拿到三支包装简洁的药膏,喻随安把它们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药膏外壳也压不下他脸上的燥热。
一想到医生刚才的话,他就羞得头皮发麻,那是他和周康寻之间最私密的事情却被直白地说出来,让他无地自容。
他低着头,快步往ICU的方向走,一心想着赶紧回到门口,躲进自己的小世界里,把这份尴尬藏起来。
可刚走到ICU走廊入口,就迎面遇上了等在那里的恩格。
恩格看到他便迎上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手里攥着的药膏,眼神微微一顿,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作为成年人,又是医生,那几管药膏的用途,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喻随安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红晕更甚,几乎要蔓延到脖子根,手忙脚乱地想把药膏藏到身后却已经来不及了。
恩格看着他窘迫到极点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调侃,却没有丝毫恶意:“看来那场意外是发生在这么美好的夜晚啊。”
喻随安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恩格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带着一丝共情的无奈:“不过你俩这也算是夫夫有难同当了?谁又比谁更狼狈呢?”
一句话,说得喻随安又羞又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是啊,他和周康寻,一个在里面为了彼此拼命,一个在外面为了他坚守,连狼狈都是同步的。
喻随安轻轻攥了攥手里的药膏,抬头看向ICU紧闭的门,眼底的羞涩渐渐被温柔取代。
那些隐秘的疼痛与尴尬,在生死相依的爱意面前,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藏在时光里,成为两人之间独有的、温柔的秘密。
夜还很长,微光正好,而一切,都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