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动帷帐,美人瞌眸。
秦玉迢二更便拆了发髻,歇在铺上,直到子夜过半,帐外的烛灯被悄悄消去几盏,她才隐约察觉有人掀开帷帐,轻手轻脚爬上了她的床。
“把你吵醒了吗?”李首然批改完命显敬搬来琼华阁的奏章,正准备登床,刚巧对上床头那双惺忪的睡眼,顿时生愧,秦玉迢摇摇头,轻声将人安抚,“不怪你,我本来也睡得不踏实。”
可这话却没能让李首然安心,他赶忙追问:“是哪不舒服吗?”
“没有。”
说话间,秦玉迢在被中浅浅伸了个懒腰,不小心将脚蹬了出来,正正好碰到了李首然撑在床尾的手掌,等她再想把脚缩回去时,便被其轻轻握住。
“脚怎么这么凉?”
可冷不丁被人这么握住脚掌,叫秦玉迢多少有些不适应,她羞赧着,想要躲闪。
李首然偏叫她无处可逃,“别动,我给你暖暖。”
李首然说罢顺势坐在床尾,毫无顾忌地将她的脚掌搁进自己怀里,哪怕女郎冰冷的脚心,凉得他一颤,他也没说放弃,他就这样一边帮秦玉迢暖脚,一边絮絮叨叨,“怎么回事?怎么凉成这样?是屋里的火烧的还不够旺?还是被子盖的太薄?你身上也这么冷吗?”
秦玉迢不说话,只是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才能将脚抽去,李首然不懂秦玉迢到底在扭捏什么,便蹙眉道是:“说了让你别动,暖会儿就好,你一直动什么?”
秦玉迢没了办法,只得辜负儿郎美意,“我又没让你帮我暖脚,你能别碰我吗?”
李首然撇嘴望着对面这不知好歹的人,觉得她还真是莫名其妙,甚至有一瞬他以为眼前人是在嫌弃自己,便摸着她的脚背得寸进尺道:“为什么不能碰?你身上还有何处是我不能碰的?”
“……”
秦玉迢无言以对,眼前人好似说得也没错。
可纵使儿郎怀里的温度让人留恋,但李首然摸何处都行,就是不能摸她的脚掌,她实在无法接受别人触碰她的脚掌,哪怕那个人是李首然,她也觉得难为情……
秦玉迢不说话,李首然倒是难得看出几分眼色,只见他搁下女郎已经不再冰冷的脚掌,向前探去,“不对,你这样子不对!你不能是不好意思吧——”
话音落下的时候,李首然已经来到了秦玉迢身前,他冲着秦玉迢意味深长地坏笑,“嘲讽”中又带着几分“小人得志”的模样。
秦玉迢还能不懂他,便趁早捂住他的嘴巴,厉声警告:“小心些,莫要胡来。”
秦玉迢说罢抬手将人推却,顺势看了肚子一眼,李首然懵着脑袋跟着她的目光向下看,这才恍然大悟,“抱歉!我忘了。”
李首然慌忙撤去。
直至此刻,他对秦玉迢怀孕这事依旧未有实感,甚至适才提出给秦玉迢暖脚,也是出于对秦玉迢的疼爱,绝非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才去殷勤讨好。
秦玉迢眯眼一笑,没有苛责,她能理解李首然,因为她也跟他一般难以置信。
彼之,李首然盘坐在秦玉迢身侧,望着她藏在被中的小腹看了半晌,忽而将手伸了进去,“这儿我能碰吗?”
儿郎开口请求,秦玉迢微微点头,她想这儿都被他亲过不知多少回,还问能不能碰,当真找打。
李首然搁着寝衣将手小心落在秦玉迢的小腹上,可他不知是害怕自己笨手笨脚,还是心情过于紧张,竟绷着身子不敢动弹,掌心就那么僵硬地半悬未动。
秦玉迢察觉出他的异常,垂眼笑说:“你大胆些,摸不坏的。”
李首然听了秦玉迢的话,稍有缓和,他尝试着轻轻摸过她的小腹,感受到她身上的暖意,却冷不丁吐出一句:“秦玉迢,你真有了吗?我不能是在做梦吧……”
秦玉迢望着儿郎茫然的神情,有些哭笑不得,“医官院的人都来瞧了两三遍,才敢禀告给娘娘,你就是不信玉津,也该信吕公吧。”
李首然自是相信吕公,但他尚有忧虑,继续追问:“可你上月不是还见了红?吕公怎么说?对你身子可有碍?若有问题,你可切要瞒我。”
“这事你竟也记着?”秦玉迢没想到李首然平日里看上去大大咧咧,细节处他倒如此上心。
再想起今日询问过医官使的那些话,她同儿郎如实作答:“吕公说初月里见红倒也正常,只要没有腹痛,身子乏力那些不适的症状便无大碍,休养休养就好,我还说这回的月事怎么去得快,且第一日也未曾腹痛,原是坐了胎,我没事,你且放心就好。”
李首然点了头,总算把心放在了肚子里,而后等过了半刻,他又看着秦玉迢认真发问:“它怎么没有动静?”
秦玉迢忍不住笑出了声,“才月余大,你想让它有什么动静?难不成你想让它现在就唤你爹爹?那也未免太过心急,瓜熟还得蒂落,你怎么也得耐心等等它。”
李首然垂眉无言,他是巴不得早些有人唤他爹爹,无关乎承嗣立储,他只欢喜着自己有家了。
李首然突然唤起秦玉迢,秦玉迢歪在枕边嗯了一声,可不知为何她竟在李首然眼中读出了心焦,“你说它长大以后,会喜欢我这个爹爹吗?”
“那爹爹喜欢它吗?”秦玉迢反问起李首然。
李首然脱口而出便道:“这可是我与你的孩子,亦是我诚心求来的孩子,自然喜欢。”
“那它定也会像爹爹喜欢它那样,喜欢爹爹。”秦玉迢莞尔一笑,但她尚有一事不明,“只是什么叫……你求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