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要相信妾的清白,这一切分明都是贵妃的盘算,贵妃为的就是混淆是非,将水搅浑,如此才能洗脱她的罪过,您千万不要被贵妃所蒙骗,相信贵妃的诡辩!”
钱扶香松开圆池的手臂,不甘示弱地与秦玉迢并肩。
秦玉迢却目不斜视,只等太后出言。
魏雰挑起眉,睥睨殿中的这场争端,她将二人晾了许久,才在李首然按耐不住时忽而张口,“你二人各执一词,老身亦不能偏听偏信,这事官家觉得应当如何?”
魏雰说罢望向儿子,她好像全然将自己置之事外,甘愿做个旁观者。
李首然知晓其中原委,立刻应道:“贵妃说得那些话虽为推断,却并非空穴来风,婕妤若真想证明清白,当是一搜便知——但就如贵妃所说,若是贵妃今日冤枉了婕妤,一切后果可要贵妃自己担。”
李首然语毕故意将目光落去秦玉迢身上,为的就是给她个转圜……
秦玉迢却毅然答曰:“妾说到做到。”
眼见她言至于此,李首然也不再多言,他转而看向魏雰,恭敬询问:“既然如此,娘娘意下如何?不若咱们就移步丽玉阁,瞧瞧贵妃所说的证据究竟为何?也好给此事,做个定论。”
魏雰垂下眸,没急着搭腔,只瞧她将手在主位的凤首上拍了三下,终是拂袖道出一句:“好,就依官家所言,移步丽玉阁吧。”
合分们纷纷起身,没人察觉到钱扶香颈间暴起的青筋,与眉间强压的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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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玉阁紧邻着慈福殿,不多时,众人抵了门前。
小小的丽玉阁,头一遭站满了人,狭小的屋舍略显紧促,余问寒所幸跟着旧主站在了外边。
钱氏这住处还是太后亲自下旨所赐,看得出魏雰原先是给了些她期望的,只可惜时日渐长,魏雰便也瞧得出她才疏智浅,慢慢地也就没再将心思放在她身上。
魏雰进到里头,寻处坐了下来。
她抬眼看了看镜芳,镜芳便像那日搜查斯幽殿一样,领着人分散而去。
屋里的气氛随着东西翻动的响声,而变得低沉。
钱扶香此刻不再讲话,她只警惕地朝某处望去,秦玉迢则仍旧一本正经地站着。
直到几刻钟后,镜芳绕过堂前的屏风,向众人走来,秦玉迢才缓缓抬起了眸,她听镜芳说:“启禀官家娘娘,臣等并未在钱娘子的丽玉阁发现异常。”
几乎在话音落去的同时,钱扶香那声带着讥讽的哼笑,轻轻落下。
李首然陡然看向秦玉迢。
秦玉迢却眯起眼睛,不慌不忙地思考。
待她想起什么,刚想抬脚朝着房间的东边行去,却被钱扶香察觉一把拽住,张口制止道:“司记大人都已说罢,妾这丽玉阁并无异常,贵妃还想作甚!”
秦玉迢回过眸,身后人依旧仗着上风,喋喋不休,“难不成就因为没有找出贵妃想要的东西,贵妃便想再耍些花招?还是说贵妃是反了悔,不愿兑现您说过的话了?事已至此,妾还是劝您乖乖认罪为好。”
她还真是出了名的巧舌如簧。
秦玉迢冷笑着甩去了钱扶香的手臂,断了和她的纠缠,阴声质问道:“为什么拦我?那方木盒中装了什么?”
钱扶香应声时,表情明显不自然,可她还是坚持说:“妾只是以防贵妃做出不轨之事。”
秦玉迢却未曾被她扰乱思绪,“回答我,那方木盒里装了什么?”
钱扶香眼神飘忽,避而不答她的问话。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有人竟从众人身边泰然走过,瞧她单手拎着二人所争执的木盒,啪嗒一声丢在当中的桌案上,没等钱扶香反应过来,秦玉迢便与其配合着向桌案走去。
而那敢猖狂行事的人,便是李嘉禛。
下一刻,木盒轻开,七七八八的药瓶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木盒镜芳也查看过,尽是些寻常使用的药丸,并未见到惑情散的痕迹,她就没给单拎出来。
见此情形,钱扶香终于开了口,她道:“一如贵妃所见,这里头皆是丽玉阁常备的用药,左右不过是个寻常的药箱罢了……如何?这次贵妃还有何想说?”
没到最终一刻,秦玉迢不会轻易放弃,两年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她没有理会钱扶香,而是开始默默翻看起药箱中与惑情散相似的药瓶,可惑情散用的便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瓷瓶,若想在一众白瓷瓶中,找起来并不容易。
她明白钱扶香早有准备,她是想用这招掩人耳目,从而蒙混过去。
如此,罪名就由她这个送上门的替罪羊来担。
她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钱扶香心虚,她想再上前干扰秦玉迢的动作,眼前人却突然握着个药瓶停了下来。
秦玉迢转过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厉声质问:“这是何物?”
钱扶香强装镇定,“贵妃不会自己瞧?这不就是药局开的静心丹?贵妃若不信,大可去药局查查记录,瞧瞧妾最近月余有没有拿过此药。”
秦玉迢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继而又问:“我最后再允你次机会,这是何物?”
钱扶香有些不耐烦,“妾说过了,这是自药局拿的静心丹!”
谁也未曾料到,在钱氏这次应答声后,昔日端庄沉稳的贵妃竟抬手将手里的药瓶,狠狠砸在了钱氏的脚边,瓷瓶炸裂的瞬间,四散的药丸如同细致的璇珠般,于木质的地面上砸出破碎的响。
在场之人,无不被秦玉迢的“暴烈”所惊,唯独魏雰一人安定地坐着。
钱扶香被吓得不敢说话,她眼看着秦玉迢俯身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朝自己伸来,“这里面所装是药局所制的静心丹不假,但外头的药瓶却是为装惑情散所用,你认也不认?”
秦玉迢平静地质问。
钱扶香却握紧了袖衫下的拳头。
她答:“贵妃为何就非要揪着妾不放?这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药瓶罢了。”
“从慈福殿到丽玉阁,你一直在说谎……”
秦玉迢摇了头,她几次都想给钱扶香些回头认错的机会,没想到钱扶香却死不悔改,她便随手将碎片与另一个白瓷瓶递到了镜芳手中。
镜芳顺势搁在了二位圣人面前。
等魏雰和李首然拿起东西打量,秦玉迢才跟着开了口:“这确实是个普通的药瓶,却不是静心丹该用的药瓶,官家娘娘请看,宫中药局所用的白瓷瓶,皆由官窑专供,仔细瞧就能发现,整个瓶体成色均匀,不止外部上釉,就连药瓶内部也是一样。”
“而盛装惑情散的药瓶,外面虽看上去与宫中的药瓶一般无二,可它只有外部单面上釉,内层却是陶胚原色,且由于专供惑情散这家药瓶的小作坊,为了节省成本,用的是城西周遭材质较差的河泥,只要是它家烧出的陶胚,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不但发乌,发暗??,甚至还出现??了褐红相间,颜色不均的情况。”
“妾所说句句属实,这些一查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