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多谢林老板收留我。”

“好说，只要你的表现让我满意，我还可以给你更多！”

见他高兴起来，林青抑郁了两天的疙瘩也解开了，她心情一放松，说话不由绕过了大脑。

说完，她便觉得这话有些不合时宜，让人不禁想入非非。

她举起茶杯遮掩着脸颊。

“那……我该怎么表现？”

李司晨那双含着秋水的眼睛望了过来，林青没敢去看，只打哈哈地笑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做作道，“自然要多多给我赚钱，让我过上好生活，听我的话，不要惹我生气，别人骂我你要为我做主，我骂别人你要跟着一起骂……”

后面的台词，林青想不起来了，于是悻悻地停了下来。

李司晨怔愣少许，笑道，“我记住了。”

“行，”林青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说说其他事情。”

戚家武馆想要打入京城，梁亦白和大师傅忙得连轴转，幸好有观风台的人暗中帮忙，这才稍稍顺利一些。

商行自有李司晨盯着，林青放心得很。

最棘手的是陆拾安。

“不知徐斌用了什么办法，将会审的时间提前了。”李司晨拧着眉头，一副忧心的样子。

林青得到的消息比李司晨的具体一些。

她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李司晨。

“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浣石县的百姓自发签署了万民书，徐斌对此还是颇为忌惮，所以想在万民书进京之前，给陆拾安定下罪名。不过……”林青顿了顿，“他这猴急的样子恰恰证明他的心虚，也让观望的人摸出的门道。”

“万民书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不仅浣石县，还有闻韶县，丰阳县等都在支持陆拾安。”李司晨点着头。

明明说的是利好的情况，李司晨的愁眉依然不解，他对陆拾安的品行有绝对的自信，目前担心的是房子岑死无对证这件事。

“林青，你说，如果有人暗中帮忙陆拾安，会不会在无意间帮了倒忙？”

“你做了什么？”

林青的敏锐，着实让李司晨惊叹，他垂下头，幽幽叹了一声，“在梧州里，我写了匿名信逼房子岑去自首，结果他……在牢里自尽了。”

让他去澄清，结果他把池子里的水搅得更浑了。

“我现在想想，这事做得欠妥，或许什么都不做，反而清者自清了呢。”

没想到，李司晨竟然会把这些事情背到自己身上，难怪他每天暮气沉沉。

“嘿，”林青一掌拍了过去，“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这个世界比你我想象中的复杂太多，没必要把所有的意外归咎于自己身上，李司晨，我接下来的这些话，希望你听了不要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行，话说到这份上，我就直言了。”林青脸色严肃起来。

“你要做好准备，陆拾安可能会因朝堂斗争死于非命！”

“为什么？”李司晨被这骤然的消息轰得站起了身子。

林青拽着他的袖子，拉他坐下。

“虽然我和陆拾安……不过我对他的印象和你对他的印象没什么区别，我们都知道他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好官，有他维护一方百姓，是百姓之福。可悲的是，掌握权力的高位者并不在乎谁的存在会对百姓有好处，他们的核心需求是谁的存在对权力的稳固有好处。”

李司晨双目发愣，听到这话眼睫眨了眨。

“案子未入京时，可能就是对陆拾安私德的审判，案子入京后，就不单单是案子了，它会成为多方力量角逐的平台，没人在乎陆拾安到底做了什么，所有人想的是，这个案子能不能为已所用，成为扳倒敌人的绝佳契机。”

李司晨回过神来，伸手摁压额头，无奈地叹笑，“所以不管陆拾安有什么罪名，如果一个在百姓心中有威望的官员被相国势力逼死，那么陆拾安的死会成为一个导火索，彻底点燃百姓对相国不满的燎原之火。到那时候，新起的天师派煽风点火，便可烧了旧势力，强壮新势力！”

“你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不去面对罢了。”

说了一番，林青也气馁了。

她也是了解了京中势力，才渐渐想清楚了这些。

陆拾安的死比他活着更有价值。

“林青，你是不是还想说我所期望看到的那个世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我……我不知道……”

纵观历史长河，不是没有出现过令后人称道不已的盛世，可那些盛世受益者永远是统治阶级，而不是被统治阶级。

李司晨期望的海晏河清，大多只是高高地挂在门匾上，做个装饰品而已。

林青是考古系毕业，考古是枯燥的，也是残忍的。

那些埋在地下，带着暴力切口的零碎枯骨，牢牢地记录着遥远时代的一次血腥事件，而这样的事件换种方式还在已知的各个空间持续上演。

茹毛饮血到文明璀璨，核心的资源争夺，权力垄断，从未止歇。

任谁都阻挡不了，任谁也改变不了。

就算李司晨是这个空间高高在上的创造者，他也无法修改刻在人骨子里的本性。

“我太天真了，林青……”李司晨趴在桌上，埋起了头，“黑暗与光明，正义与邪恶，都是相伴而生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拼死挣扎，也挣扎不过天理。”

林青轻轻抚着李司晨的胳膊，她有些后悔将最坏的结果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