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的路程,一如大王预料的那样,停停歇歇。
倒不是人懒散,只是入冬后,时有风雪,为了安全,大王总在途经的村镇里逗留些许。
好在,护送陆拾安的队伍,脚程也不快,行了一月有余,这才刚到京城。
观风台来信,在陆拾安入京之前,京中有人动作频频。
林青关注徐斌,自然挑拣着他的消息先看。
这人回京后,与三司会审的人员吃酒狎妓自不必说,竟还拜见了张天师。
林青眼睛定在张天师三个字上,不经意笑了起来。
很有意思。
这段时间,林青一直在了解京中的情况,尤其是相互制衡的各种势力。
老而深谋的相国派,新兴崛起的天师派。
两派明里和光同尘,背地里却斗得不可开交。徐斌身担司谏之职,得时时规劝君主,监督朝政。职责之便,徐斌曾几度抨击务虚观的奢靡用度,圣上口头应承,可对务虚观从未有任何斥责。
徐斌不服气,回到府里同父亲抱怨。已在宦海沉浮浸润几十年的相国听着老来子的愤懑,哈哈大笑起来。相国没多言,只吩咐徐斌去务虚观里走一遭。
务虚观原是京城郊外的一处破落道观,观中不过三两个潜心修道的老者打扫维持,残墙破瓦,眼看要难以为继,后来有个张姓道士来到道观,出资修缮,后立此为道场。
奉老父之命,徐斌摒弃左右,着一身简朴布衣去了一趟务虚观,才知父亲早将一切看了个明白。
张天师是御前红人,务虚观设有圣上的清修之地。
反对务虚观,是变相反对圣上清修得道。
徐斌背着一身冷汗,回府向父亲求教。
老谋深算的相国不以为意,他甚至觉得徐斌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恰印证了他是一个好的谏官,让他不用为此事伤神。
针对务虚观的谏言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徐斌后来也鲜少提了,只是偶尔还会偷偷去务虚观瞧上几眼。
一来二去,碰上那位怪里怪气的张天师。
相谈之下,徐斌渐渐品出些门道,这位张天师说话极入人心,能赢得圣上欢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于是从梧州回来,他便明晃晃去务虚观拜见,顺便探听一下圣上对陆拾安的看法。
林青将信团成一团,随手丢进了炉子里,她起身倒水的同时,听到门外有低低的说话声。
她放下茶杯,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了上去。
外边两个人在推诿,谁也不敢先敲林青的门。
看来不是好事。
林青站直身,歘地打开了门。
门口两人还在争吵,猛然看见林青站在跟前,都吓得闭了嘴。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坏主意?”
梁亦白和阿桃对视一眼,开始彼此推搡。
“你说!”
“你说!”
林青噙笑,各瞧这两人一眼,啪地关上了门。
这下两人才急了,推开门追了进来。
“小白,虽然戚二师傅同意你跟着我入京,但不代表我不能把你送回去,你再打打闹闹不成正形,我就把你倒插进雪地里去!”
“她也打闹,你怎么不说她……”梁亦白戳着阿桃,小声抗议。
“想知道?”林青敲了敲桌子,“给我倒茶,我就告诉你。”
梁亦白嘿嘿一笑,殷勤地倒了茶水端到林青面前,学着阿桃的语调,叫着,“青青姐……”
阿桃在旁边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林青乐了,捏着梁亦白的耳朵拉到近前,“让你入京,是有任务的,京城不比其他地方,容不得你撒野,你要是改不了毛躁的性子,留给你的只有一个死字……”
“那……”
“我还没说完,”林青脸色严峻,“你不要和阿桃比,她和你打闹,胆子却比你小得多。就算惹事,我和李司晨大概也是能给她兜底的。你不一样,你要是闯祸,肯定不是小祸,我怕到时候,谁也兜不住你。”
梁亦白怔在那儿。
林青拍了拍他,随后一口饮了茶,“快要入京了,万事都要小心,阿桃也是,要提高警戒心了。”
阿桃还在幸灾乐祸,闻言,也正经起来,点了点头。
林青敲打过两人,还是帮他们找李司晨去了。
这两人也是鬼机灵,害怕直接找李司晨遭拒,便央求林青出马。
李司晨在屋里临摹林青的字。
林青惊叹于他的进步。
“我没想到,出来这趟,你还带着这个。”
李司晨低着头,神情看不分明,他哼笑了阵,“不是你说的么,练字其实是练心,我可不敢懈怠。”
“好了,歇会吧!”林青强行推走木轮车,李司晨执着笔,离宣纸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