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一个凌晨,梧州西边的城门外,运粮的队伍集结完毕。
运粮是皇差,陆拾安脱下囚衣,穿了一套兵服。
陈青松打马立在队伍前,高喝一声,“出发!”
朦胧的幽蓝里,响起吱悠吱悠车轴运转的声音。
队伍拉了长长的一条,站在城墙上的林青认不出那些小兵里,哪个是李司晨。
混账,王八羔子,她不就是要点钱么,怎么这人就跟她分道扬镳了。
林青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每一个从城门洞口出去的人,出去一个,她便要骂一句,不管李司晨藏在哪个犄角旮旯,总归少不了这句骂。
天边泛起朝霞,林青再也瞧不见运粮的队伍了。
她下了城墙,懵懵地站了好一阵儿,才抬起头同洛海生淡淡笑了笑。
“麻烦你一大早还来送我。”
“我的第一目的还是想留你,北境气候恶劣,入秋之后常有风雪,不说路上危险和艰辛,去了以后你又如何自处?”
最后一试,洛海生说的话也直白了些,既然李司晨随陆拾安去了北境,林青这般眼巴巴地跟着去了,岂不是自掉身价。
“我又不是冲着他去的……”林青哼了一声。
洛海生眼见林青还是不为所动,伸手请她走向城墙拐角。
“再过两日,尹老板会来梧州一趟,你要不同他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林青斜眼一瞪,“好啊,说好不能再监视我,你这又把我卖了!”
“没有的事,尹老板来梧州是来谈生意的,顺路来瞧瞧我们。”
林青退开一步,“还是算了吧,见了我本人,他岂不是骂得更畅快。”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到车旁,“不早了,我得走了。”
洛海生没法,幽幽垂叹了一声,走到车旁,同候着的四个人说道:“照顾好林姑娘,安全回来后,我给各位拜上谢礼。”
那四人抬手抱拳,齐齐向洛海生致意。
林青一上车,瞧见车里准备的东西,又折出身来,对着洛海生道了一声谢谢。
“真想谢我,就平平安安地回来,好歹让我心里安生点。”
“有四位高手护送我,你就放心吧,我会尽快回来的。”
车子刚刚驶出城门,林青便听见有个女人的声音追着车哭喊。
她凝神一听,赶紧撩起帘子,探出身去。
果然,城门门洞下,阿桃拼命挣脱开洛海生的拉扯,朝林青跑了来。
“青青姐,你干什么不声不响地扔下我……”阿桃哽咽着,将林青留在她桌上的信扔到了车里。
“我不是给你……”
阿桃愤恨地打断,“那有这样的,你们一个个地都走了,就留我一个看着那空荡荡的屋子!”
“阿桃,过段时间我就回来了,你无聊就去商行找石荣玩,或者去武馆找梁亦白,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不行!”阿桃气得跺脚,“你别忘了,你可是在我爹的牌位前认了我做妹妹的,不管去哪,你得带着我。”
林青没话辩解,只好求助地看向跟上来的洛海生。
“带上她吧,路上有个伴。”
林青瞥了这人一眼,转向阿桃,“那你上来吧,去了那边可不准抱怨。”
“不抱怨,不抱怨!”阿桃抹掉眼泪,憨憨地笑起来。
上车后,林青看着阿桃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阿桃哭了一顿,肚子早饿了,她吃着洛海生准备的干粮,嘿嘿笑了。
“嘿嘿个屁呀!快说!”
“我可聪明了,”阿桃抬起头,张扬着眉眼,“我一起床,看见你床上没人,我就知道不对劲儿,青青姐从来不早起的,一定是十分要紧的事,我又使劲儿想,陆拾安今天要去北境了,青青姐肯定放心不下,要来看看。”
“平常倒没看出来你还这么心明眼亮。”
“可是!”阿桃伸手一指,“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敢抛下我,一个人出去,你还记不记得在我爹牌位前说过什么,啊!我这妹妹怎么你了,说不要就不要!过分!”
“没不要你……”
阿桃塞了满满一嘴,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哼唧着。
“哎呀,你慢点吃!”林青拧开水壶递了过去。
一连几日,林青默默地跟着运粮队伍的后面,到了晚上,也会跟着队伍宿在驿站附近。
越往北走越冷,林青和阿桃早已拿出大氅盖着,可碰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睡在车里还是会被冻醒。
四个护卫中的领头姓王,生得又高又壮,林青便喊他大王,领头的汉子笑了一阵,便受了这个名字。
“今晚不能在车里睡了,去找个背风的山洞。”
大王点燃火堆,朝另外三个人吩咐着。
林青搬了几块石头放在火堆边上,直起身子后望了眼西北方。
北方尽头,堆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空气也一改午时的灼烧,冷硬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