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梧州城的时局一日三变。
府衙大牢里不光关押着陆拾安,也关押着房子岑。
那封匿名信有了作用,可那作用却让人出乎意料。
整整一个上午,石荣马不停蹄地四处跑,在午后时分,回到商行,找李司晨回话。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房子岑在督建水库的时候,故意混入了低劣的材料,然后伪造签字信函,向京中上官告发。
徐斌得知陆拾安收拾了黎明辉,心里本就不痛快,正想着怎么给这位进士一点下马威,这瞌睡的枕头就送到了眼前。
房子岑的所作所为,李司晨心里有数,他一早命人盯着这人,就是怕他突然发动,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防来防去,还是没防住。
于是,李司晨把收集到的栽赃证据,特意放在了房子岑的笔架前,房子岑得知自己做的事情败露,于第二日一早去府衙自首了,可自首的由头完全颠倒,他自认从旁协助之罪,把陆拾安的罪名更夯的实了些。
一时间,陆拾安的风评急转直下。
没人再高呼他青天,都是一水儿在骂,骂他不顾百姓死活,在关乎民生的水库上动这种隐蔽的手脚。
不用查,李司晨也知道,有人在带节奏。
虽说民意无法审判陆拾安,可有了这样的风向,日后就算是陆拾安平冤昭雪,他的仕途也不会再有什么起色。
李司晨写出的第一大反派,下手真是又狠又黑。
“李老板,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石荣愁着脸,替李司晨着急。
“放心,大昱朝审判官员是有程式的,陆拾安现在是待罪之身,只要一天没有宣判,便有回转的机会。”
李司晨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他是一个搞文字创作的人,现在让他在自己的书中下场搞权谋,实在是有些难为他。
况且他根本就不是徐斌的对手,暗中搞点事情还行,正面硬刚,他死得会比陆拾安还要快。
“石荣,”李司晨摁着眉心,“牢里打点好了吗?”
“这个李老板放心就是,狱卒都是见钱眼开的家伙,我都仔细叮嘱过。”
李司晨长吁一口气,站在窗边,眉头凝重,望着外面。
在另一边粮行,林青静静地坐在三人对面,读着尹皓的回信。
“你们的大老板同意了,你们三个的想法呢?”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林姑娘作主就是。”
林青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洛海生,“要求我同你讲过,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洛海生望着其中一人,“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意见……”
“哦,那就是有小意见了?”林青最怕的就是他们静默的接受,一点也不表达,既然有想法,不管内容是什么,对她来说都是好事,“大家有什么想法直说就是,若是一开始就藏着掖着,那之后也谈不上什么信任。”
有了林青这话,坐在中间那人舔了舔嘴唇,眼睛盯着脚下的方砖,思索了阵,开口道,“当初答应来梧州,最主要的原因是尹老板应承了我们丰厚的待遇,说句实话,尹老板虽然脾气不好,但在钱财方面是从不吝啬的。暗中做情报买卖是件高风险的事情,这其中牵扯众多人的利益,一个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下场。”
“风险越大不正说明收获越多么?”
“对,这话我们三个都认同,所以老洛同我们提了这事后,我们都是赞同的,也都愿意留下来。只是有一处,这几日想来,还是担心不止。”
林青隐隐猜到了三人的顾虑,但没挑破,由着这人继续说。
“家里的老小都指靠着我们,万一我们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的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这人说完,屋里沉默了。
林青的视线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她温温地笑了阵,问道,“这事我有考虑过,你们没有别的顾虑了吗?”
三人齐齐抬头,怔了一瞬,还是洛海生接过了话,“只要家人安全,其它的事情都不足为虑……”
林青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交到洛海生手上。
“你们挨个看看。”
信从洛海生手上一路向右,直到三人看完,林青才重新坐下。
“说实话,我想的这法子,太委屈你们了,可为了安全考虑,我还是写了下来。另外,粮行照开,背地里挂羊头卖狗肉,当然……风险与利益我们共享。”
三人都定在了座位上。
为了不牵连家人,林青要求他们三个从此隐姓埋名,还从尹皓那里,替他们要了不菲的财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