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珏从来没干过这种事,面对冷脸的高瑾,他有些胆怯,可都说好了,没有反悔的路可走,“大哥,我近来得了玉壶春,来让你尝尝。”
玉壶春是雍朝有名的烈酒,度数极高,平常人喝一杯醉晕,两杯醉倒,三杯醉死,在场人只有虞妤不了解这种酒。
高瑾似笑非笑,想知道他们要耍些什么花招,爽快答应,“好。”
虞妤看着他虚假的笑,打了一个激灵,升起来退堂鼓,正想退缩,却被柳生漪叫住,“嫂嫂,来一杯。”
她犹豫地接过,酒面平静无波,清淡的酒香夹杂好闻的花香萦绕,忽然生出渴意,虞妤抿了一小口,很淡的酒味,清清凉凉的感觉蔓延全身,像是夏日的薄荷酒。
柳生漪靠近她压低声音说:“我们和世子喝的不是同一种酒,他的更烈。”
三人喝了一杯,酒还未下肚,却眼巴巴盯着高瑾手里的酒,就等他喝了,祈祷他一杯倒。
高瑾没推却,一杯饮下,末了缓缓擦拭嘴边的酒渍,双眼透着清明之色道:“好酒。”
“是好酒,我再来一杯。”柳生漪又来一杯,这次没全部喝完,而是一口一口地喝,她的酒量只能说正常,想灌醉高瑾几乎没有可能,于是选用些小手段来帮忙。
她和高珏一杯又一杯下去,须臾之后,头昏眼花,面前是重重人影,然而越喝越上头的他们毫不在意,反而兴奋起来,全然忘了来时夸下海口要把高瑾灌醉的目的。
高珏咿咿呀呀唱起歌来,那声音简直是从嗓子里嚎出来的,鬼哭狼嚎,柳生漪却站起身拍起手,高声赞扬,“好好好!再来一首。”
虞妤木着脸看向忘乎所以的两人,谁来救救她,这两个猪队友,酒量连她都不如,还妄想挑战高瑾,哪里来的胆子。
惆怅地喝完酒杯里的酒,虞妤也加入他们,用力拍手道:“唱的好,生漪也来一首。”
正好高珏唱累了,坐下休息,柳生漪郑重地接过他递来的酒杯,张开嗓子唱歌,是一首江南小调,曲调悠扬婉转,悠悠入人心,虞妤闭眼倾听,没注意到高珏的小动作,他嫌酒不够烈,将高瑾喝得酒壶拿近,倒进杯里。
被三人忽视的高瑾莫名其妙了,他们真的是要他喝酒,没有别的心思,是他多疑了?
柳生漪一曲完毕,高珏接着唱,她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又给虞妤倒了一杯,为了不暴露酒的异常,特意用两个相似的酒壶,因此柳生漪和虞妤都没发现她们喝下烈酒。
醉酒的虞妤脑子晕乎乎,见酒就喝,那管什么烈不烈,喝完一杯玉壶春,眼前出现金灿灿的元宝飞来飞去,她大叫地跑去抓,跳来跳去。
柳生漪则醉趴了。
高珏唱得飙起高音。
高瑾看着这副群魔乱舞的场景,额角的青筋跳起,他疲惫地揉动眉心,这些人真的会耍手段吗?
“玄参、云参带他们走,吵死了。”
多宝拖着柳生漪,玄参、云参架起高珏,几个人火速撤离,独留虞妤玩抓元宝的游戏,抓了半天扔一无所获的她把目光投向在场的另一个人,皱起眉头不悦地询问,“你为什么不走,是想抢我的元宝吗?”
男人冷静地说道:“你醉了。”
“你胡说!我没醉,我酒量好的很,喝趴高瑾轻轻松松。”
高瑾蹙眉,冷声重复:“你醉了。”
虞妤恼怒,向前走几步来到高瑾身边,大声反驳,“我说没醉就没醉,你听不懂人话吗?”
耳边叫声吵闹,高瑾眉皱得更深,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虞妤被他的举动惹怒,又走近说:“你为什么后退,是想掩藏你偷我的元宝吗?”
“这里没有元宝,我也没有偷。”高瑾强压声音解释,然而一个醉鬼是不会听的。
虞妤冷笑连连,“你有证据证明你没偷吗?我可是看见一个大元宝在你手上。”
高瑾不想理一个醉醺醺的人,转身去沐浴,稍微侧过肩膀就被人抓住手腕,那个醉鬼嘟囔道:“想逃跑,没有这个可能。”
用手抓着高瑾的手腕,虞妤指着他腕间红痣,信誓旦旦说:“看,这就是我的元宝。”
少女一张桃花面因酒染上粉红,显得愈发艳丽绮美,眼周生出一圈薄红,楚楚可怜地样子,要是不知情的人定会相信她的谎话。
高瑾狭长的凤眼微凝,面色骤然变冷,想抽开手,一股风雨欲来的危机感席卷虞妤全身,醉糊涂的她竟没怕,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证明给你看。”
话音方落,虞妤抬起手,张嘴朝着那颗红痣,直直咬下去,高瑾感受到手腕上先是一热,是虞妤呼吸喷洒上来,皮肤酥酥麻麻的痒,后是一痛,少女锋利的齿尖陷进肉里。
那感觉高瑾不知道怎么形容,又痛又痒,他想抽手逃避,却被虞妤死死地拽紧,腕间洁白的皮肤升起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咬完虞妤身体一僵,这口感好像不对,比元宝软多了,再咬咬试试看,再度施力齿尖下压,刺入口下的皮肤,猩红的血液渗出,浓郁的血腥味让醉鬼短暂清醒。
视线重新清明,虞妤从醉晕晕的状态解除,松嘴稍微抬头,聚焦的瞳孔里是白皙如玉肌肤上蜿蜒的血线,和一道圆圆的青紫牙印。
逆着血线往上看,是一张饱含怒意的脸,高瑾红唇紧抿,神情恼怒,虞妤的眼珠子来回转,一会儿看高瑾,一会儿看牙印,恨不得原地升天。
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咬了高瑾!
虞妤张唇想解释,然而满嘴的铁锈味混杂酒味令她反胃,胃部蠕动,一张嘴就想吐,她双眼发白地控制恶心感,身体却诚实地反应。
“哇——”
她吐了出来,因为还没放开高瑾的手,差点吐到男人的身上,幸好只吐到他脚边。
污臭的秽物吐了一地,虞妤头皮发麻,精神高度紧张,该怎么办?该怎么解释?她真不是故意的!
又要张嘴说,可早有准备的高瑾怕虞妤再吐,这一次吐就要吐到他身上,于是赶紧甩开腕上紧握的手。
虞妤本就醉得浑身乏力脚跟发软,这一甩竟直接将她甩到地上,和大地来了个拥抱。
屁股和脊背与坚硬的地面相撞,除了巨大的撞击声,还有一阵痛过一阵的剧痛,虞妤头晕眼花,身体又热又冷。
高瑾看着摔在地上的虞妤,冷淡的面容上添了急促,五指握紧又松开,抬步越过不明物体,伸手想扶起虞妤,又怕她万一吐到自己身上,犹豫问:“你没事?”
有事!
难受到快要死了!
虞妤眼冒金星,扶着地板缓神,忽然瞥见一个碎裂的玉珠,好好一个光泽莹润的玉珠四分五裂,惋惜同时觉得它眼熟,灵光一闪,这玉珠好像是她今早带着耳饰上面的。
不是好像,就是她耳朵上的,虞妤摸着耳垂上的耳饰欲哭无泪,这耳饰是金嵌玉款式,死贵死贵的,摔坏了。
身体又痛又累,还损失一笔钱。
泪水争先恐后从眼眶溢出,虞妤捂住布满泪水的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被摔疼了。
少女侧卧捂脸痛哭的样子极为凄惨,双肩仿佛承受不住巨大的疼痛飞速抖动,罪魁祸首高瑾面色纠结,最后蹲身无奈道:“我……”
没等他说完,虞妤凄惨叫出声,“我的耳饰,你为什么离我而去!”
长嚎一声,她竟硬生生地晕死。
高瑾眯起眼睛,久久未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