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风再也受不了了，噗嗤一下笑了，无奈地摇摇头，把手里的一沓现金放进了副驾前方的抽屉里。“车里放那么多现金干什么，找时间快去存了。”分不清是命令还是叮嘱，反正说完，一双狭长的眼睛又缓缓地闭上了。

如果是这种氛围的话，这一路，这个男人不好意思再图谋不轨了吧？

凌晨一点半，正确的样衣终于来到了大货工厂的值班岗亭。可能是精神和□□都松了一口气的缘故，困意渐渐包裹起两人，想到还要开回福晖市内，他俩都打怵地不行。

工厂大门外，一一坐在一个斜坡上轻轻地活动着脚腕。李若风则靠着路灯站着拉抻肩膀，昏黄的灯光洒下来，衬得二人脸上的倦意格外突出。李若风知道一一的顾虑，此时决定把决定权交给女孩子，懒懒地说道：“你说咱们是找个地方先休息几个小时，还是……”

一一没有答话，其实在斜坡上坐下那一刻，脑子里早已天人交战。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她终于提着一股劲站了起来，刚要张口，天空一声惊雷乍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一一下意识朝李若风身前走了半步，仅仅半步，便停了下来。李若风已经做好的微张双臂的动作，只好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接着舒展筋骨，强撑又活动几下，最终慢慢垂了下来。

气氛有些难堪，一一接着李若风刚才的问询埋怨道：“哎呀真是的，不是说什么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吗？吃饭前明明晚霞那么漂亮，怎么还要下雨呢？”

“方小姐，你是古代人吗？这种不一定的。天气预报说了会有雨。相信相信现代科学吧，好吗？”李若风浅浅弯了一下腰，注视着一一，嘲讽的表情挂了满脸，眼睛里却有星星。

曾经小卡上，电视上的脸就这么近距离的怼在自己面前，任凭是谁都要慌神，哪怕只有0.1秒。一一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许是斜坡本就不太稳，眼看一个趔趄就要向后倒去。好在李若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面前纤细的上臂。也不知道是不是拉扯疼了仙女哪块隐形的翅膀，一一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不领情地挣扎着，脚下再一次打滑，匆忙间李若风只得揽住她的腰。

李若风满脑子都是那句“嬛嬛一袅楚宫腰”，臂弯似乎还有不少余富，就将眼前的女孩儿拢在身前。怔了片刻，自觉有些失态，李若风默默地将手臂又移回女孩儿的肩膀，却仍没舍得拿下来。

李若风的手臂完全搂住一一的肩膀，一一这下子彻底懵掉了。这种久违的怀抱电光火石般勾起久远的感官记忆。

许是家风使然，出身武将世家的女娘即便对舞枪弄棒无甚兴趣，说到对上树摘果下河摸鱼的喜爱，也与小公子们不相上下。

也是有那么一次，东方一一和陈如锦相约去沈氏的院子里摘梨。沈氏院子里有两棵梨树，一棵高一些，一棵矮一些。大约是当初栽树时没有估量好，两棵树栽得过近，率先长高的一棵什么都要抢另一棵的。一来二去，高的树冠压着矮的，接着日光挡着矮的，生出的果子都是高的甜过矮的。

陈如锦乃家中独女，从小被灌输家里什么好的都会留给你，万事不必冒险。登高跌重，女儿家脚踏实地才好。爬树这样的行径，陈如锦是万不肯做的。

东方一一则很少听到那类叮嘱。耳朵要磨出茧子来的多是莫要惹母亲不悦，莫要惹父亲不喜。可是父亲母亲不欢喜的事实在是太多了！随着年龄渐长，有些道理便会越来越清晰。父母亲不喜的不过就是鸠占嫡位的这个人罢了。到了沈姨娘的院子，一一才不要管那么多。

是年的梨树果香四溢。日头透过枝丫的缝隙四射开来，一树沉甸甸地果实仿若喜气洋洋的胖娃娃，笑意盈盈地等着你把它们都抱到怀里。一阵竹竿敲打之后，总有一些“娃娃”不为所动。一一抬手挡在眼前，仰望着枝头最高的几颗梨子直咽口水。这还等什么？等母亲找到姨娘的院子里来抓我吗！上啊！

“满月，你帮我望着门口，要是我母亲寻来定要喊我呀！”一一把手里的竹竿往陈如锦怀里一推，撸起袖子就要上树。陈如锦拉住一一，不安地叮嘱道：“那你可要快一点！定要当心，我在下面接应你！”

一一重重地点点头，向着树顶进发。爬树这事儿不是第一次。从五岁那年起，每年梨子熟了都要有这么一回，陈如锦每年都是“定要当心”的老套话，舔着一张大脸，从不说她还是不吃了吧！母亲蔺氏也习以为常，嘴上不说，每年一到这时节，总是时不时地在沈氏院子外面徘徊，想着哪回能抓个正着。虽然每次都赶上一一刚着地，怀里抱着几只大梨，但揪住依然要罚她禁闭三日，哪儿也不许去，只能在院子里帮忙遴选草药。

一一对每年的套路也熟悉着呢。眼看着母亲已踏入院门，一一把怀里的梨扔给陈如锦，自己只剩一手一只，打算强行突破，绕过母亲，能逃半日是半日！就在冲到母亲身侧半尺的位置，母亲一伸手差点就抓住了她，此时，一个高大的身体一把拽过她搂在了自己怀里，留给蔺氏一个后背。

“母亲，我来训导她。晚些我亲自把鸿妹送回您屋。一直到月底都不让她出门！您看可好？”东方万里扭过身来，捧着一副笑脸，撒娇似的跟蔺氏讨饶，两只胳膊却仍紧紧地搂住一一，未松分毫。一一想要冲母亲顶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万里阿兄两只胳膊倏地束紧一下，继而松开，后背被一只手安抚小猫似的轻轻胡撸一下，一一便放弃了反抗。

蔺氏早已习惯东方万里纵着一一，又拿他没办法，只得假装正色道：“清哥儿，你就纵着她，敷衍我。今儿都二十九了，到月底才两日，我要关她三日的。”

未等蔺氏话毕，东方万里早已抓着一一的手跑了出去，留下孤零零的陈如锦和蔺氏面面相觑。陈如锦尴尬地冲蔺氏笑笑，跑起来一颠一颠地追了上去。

福晖的暴雨不允许方一一再神游天外。反应过来的二人默默地松开，又不得不一起冲着车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