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雅坊故人，相思砚台

几日后便是莲儿闭关之期，诸多事务缠身，她终究放心不下文雅坊，特意抽身独自前来，再巡视一遍坊中各处。从柜上笔墨纸砚的陈列，到账册收支明细，再到后院库房安置，一一细细查看，确认一切井然有序、无甚疏漏，才打算安心闭关。

刚踏入坊内，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墨香飘来，她便留意到，角落暗处坐着一位格外惹眼的客人。

那人满脸虬髯，面容粗粝，瞧着却并不算年迈，只是眉眼间堆满了岁月磋磨与风尘沧桑，仿佛历经了无数颠沛离合。他独自缩在阴影里，面前摆着一只粗陶酒壶，一壶接一壶地闷头饮着，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落寞，与满室清雅文气格格不入。

他目光直直锁定柜台上方一方古砚，久久不移，像是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再也握不住的旧物。许久，他才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酒气与疲惫：

“我要买下那方砚台。”

莲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微顿。

那方砚台并非什么稀世奇珍，却是形制古朴、石质细腻，正是此人昔日相思之人最心爱之物。当年那人执笔研墨，常伴其身，如今物是人非，只余下这一方砚台，静静陈列在文雅坊中。

酒意渐渐上涌，他望向莲儿的眼神慢慢发直，视线飘忽，像是透过她的身影，遥遥望向另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故人。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身子几欲前倾起身，险些脱口唤出心底藏了多年的名字，竟一时错把莲儿，认成了魂牵梦萦的那人。

下一瞬，他猛地回过神，像是被冷水浇头，颓然垂落眼帘，重重靠回椅背，肩头垮下，满心皆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