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当时房外守着的侍女也能作证。
紫平公主沉默了几息,忽然哼了一声。
“行了。”她摆了摆手,一下子失去了兴致,“滚吧,看着你碍眼。”
苏沅芷应声低头,退了出去。
走到院门口时,她听见身后又响起楚铮寒告退的声音,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疏离,挑不出半点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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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紫霄院,便是窄长的回廊。
苏沅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楚铮寒走在后面,步子更慢。
二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不算远,苏沅芷能听见他腰间墨玉佩轻轻碰在衣料上的细碎声响。
恰好同路么?
青雅胆战心惊,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向后撇,见楚铮寒依旧不疾不徐跟在后面,她压低声音,朝苏沅芷着急道:“主子,这楚铮寒一直跟着我们,怕是大都督又吩咐了他什么!”
今日楚铮寒的出现定然不是偶然,大抵是崔平川猜到紫平公主今日会向她打探营寨与他身体的事,才让楚铮寒故意过来打断的。
崔平川不想让紫平公主知道太多,这无可厚非。
但这之后楚铮寒的跟随,并不像崔平川的吩咐。
苏沅芷想了想,忽然停住脚步,把青雅吓了一大跳:“主子?”
她微微侧过身,偏头,朝楚铮寒客气道:“回廊路窄,我二人脚步太慢,铮寒先过罢。”
楚铮寒却也随着她的脚步停了下来,伫立在她身后几步之外,眼神沉沉压了过来:“师娘不必客气。”
苏沅芷笑了笑,没说话也没动,大有一副他若不走那二人就在这里耗一天的样子。
自家主子少有这般倔强的姿态,青雅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琢磨过来后,登时觉得十分解气,也遂了她的意思,一齐靠边。
楚铮寒发觉苏沅芷今日似乎带了些脾性,他眼睫微颤,主动往前迈了几步,旋即,又停下。
“你喝酒了。”
苏沅芷颔首:“公主担心我口渴。”
一句话便将她的处境告知,楚铮寒抿了抿唇,不再追问。
回廊里安静片刻。
苏沅芷自觉是有些失态的。她从来擅长控制情绪,但或许是一大清早便烈酒下肚,那些压抑不住的倔强和好胜心便随着醉意一起淌了出来。
不过,她这般找茬,楚铮寒竟然没有回怼她。
楚铮寒今日,也实在奇怪。
苏沅芷看向他。
视线因为烈酒有些难以对焦,她眯了眯眼,只能勉强看清他的轮廓。
日光从回廊的镂空处洒进来,在他脚边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恰好分割出他暗她明的格局。
暗处的楚铮寒没有躲避她的视线,也那样坦坦荡荡地看了回来。
只不过,他的视线,却落在了她的头顶。
确切的说,是落在了她的簪子上。
意识到他在看什么后,苏沅芷猛地撇开视线,太阳烤得她背上发烫。醉意更浓了。
思忖片刻,她主动摘下了头上的珍珠簪子。
苏沅芷脚步没动,只是伸手,将簪子递到他能够着的距离:“劳烦楚公子帮我把这根簪子当了。”
楚铮寒垂眸盯着那簪子,目光微滞。
他昨日送她,她今日就要他去当掉。
这是什么道理?
见他怔在原地,苏沅芷将簪子往前递了递。
再开口时,她声音很轻很淡:“我在府中不方便出门,楚公子与金钰楼的朱老板相熟,想来当起来方便些。”
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像是全然不知这簪子是从何而来一样坦然。
楚铮寒微妙地感受到了她动作里的挑衅,他依旧没有接过簪子,只蹙起眉头看她:“当了,之后呢?”
递出簪子的手都有些酸了。
苏沅芷叹了口气,朝他转过头,语气无奈:“银子明日送来就好,我明日午后会去祠堂给崔家先祖上香。”
这话她说得随意,但落入楚铮寒耳朵里,便有了话外之音。
明日。午后。祠堂。
这是在与他约定碰面暗号。
二人从佛龛那一遇后总暗暗针锋相对,这是苏沅芷第一次主动向他表达出合作意图。
楚铮寒缓缓抬眼,一层稀薄的日光打在苏沅芷侧脸上,将她的轮廓打磨得分外柔和。
或许,当掉簪子,并非她本意,而只是二人见面的一个借口。
回廊外头有鸟叫声婉转,他静止片刻,敛去眸中情绪,终于伸出手将簪子稳稳收进袖中,语气淡然如常道:“好。”
苏沅芷朝他笑了笑,便也不再客气,朝左边的路先行。
待她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后,楚铮寒面色沉了沉,忽而用力攥紧手中的簪子。
日光不知什么时候移了位置,原本落在暗处的他,被一小截光照到了靴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光,转身往右边走去。
袖中,簪子并未被收入口袋,而是安静地贴着他的手腕内侧。
冰冷的皮肤,染上了些不属于他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