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心下猛地一紧,脑中嗡鸣,无数念头“欻欻——”乱窜,荒谬感陡然而生,竟然前所未有的紧张了。
漫长的沉默过后,肃玉朝定了定神,谨慎地试探着问:“某兄……你可知,‘心悦’二字……何意?”
不光是他,长亭内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瞬间望了过去。
“自然知晓!”剑神某见他终于有回应了,毫不犹豫地一点头,“‘心悦’,乃心神愉悦之意。心中欢喜,见之则喜。”
他竟还真的认真地解释起来,“与你演剑比试,我心欢喜;与你坐而论道,我心欢喜;与你月下对饮,我心亦欢喜。此等欢欣愉悦,前所未有。”
“呼——”
肃玉朝听完他这一长串解释,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缓缓吐出口长气:
吓死了!
方才那一瞬间,他心脏都快不跳了。
他还疑惑呢,剑神某这万年不开花的铁树,怎得突然被不知打哪儿来的邪风一吹,就给吹得开花了呢。还一吹就给吹到自己头上了,搁那一口一个心悦不心悦的。
原来竟是误解了!
剑神某天资卓越,远超同辈修士,眼中唯剑,看不到其他东西也看不到其他人,如今终于遇到个能与他在剑道上有所共鸣的同道,感到“欢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这不通人事的家伙,产生些许误解也实属正常。
想着,肃玉朝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所谓“智者不入爱河”,他这是已经掉沟里了,遭了感情的殃,没办法。可他某兄心思单纯如赤子,可别被人给带偏了。
这家伙也是,不知打哪儿听来些奇奇怪怪的词就乱用,真是……怪吓人的!
“某兄啊,”肃玉朝叹了口气,语气神态重又从容起来,“此乃同道相得的欢欣,知己相逢的愉悦,并非心悦。这种词句,可万不要用这么郑重认真地表情乱讲啊,容易引人误会。”
他说完,又循循善诱地继续解释:“某兄你一心剑道,心无旁骛,向来无人能入你眼,如今有人能与你剑道共鸣,你心生欣喜震动,实属正常,我心甚慰。”
剑神某看着他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听着他貌似合情合理、逻辑清晰的话语,知道他没有理解自己语中之意。
微微一偏头,认真思索片刻后,又换了个更加清晰、更加直白、更加不容人误解的表达,直视肃玉朝的眼眸——
“我想和你睡觉。”
“……”
“……”
“……”
此六个字一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围观众人反应过来,无不震惊:“啥?”
“噗——咳咳咳!!”
有人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死去活来。
“啪嗒——!”
有人扇子坠了地。
“咣当——!”
不知是谁失手碰翻酒坛。
“我的天呐!”
“我的亲娘祖宗哎!”
也有人直接捂住了脸,只从指缝里偷看。
李沐泽的脸“腾——”地一下,瞬间就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儿,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颅内嗡鸣、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他皇兄还搁那扭扭捏捏、磨磨蹭蹭呢!
看人家这进度!
看人家这大方、这直白!
他皇兄这下子是不是没机会了?!
他还能靠着他皇兄上位么?!
前途黯淡啊!
晨光都因这六个字颤抖,霜华为之黯然,连不远处的长安城轮廓都仿佛扭曲了一瞬!
肃玉朝眨了下眼,压下心头的万马奔腾,郑重一抱拳,只吐出两个字——
“告辞!”
话音未落,就已施展出最顶级的身法,毫无半分保留,瞬间就没了踪影。
剑神某见他突然跑了,脸上顿时浮起急切与不解来——
“你跑什么?!”
话音未落,他也施展出最顶级的身法,疾驰而出,追了上去,同样瞬间就没了踪影。
两道身影前一后,快过光电,眨眼间就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众围观者,风中凌乱。
长亭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长亭之外,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才有人哆哆嗦嗦地开口:“剑、剑、剑神……尊、尊者,刚刚说什么了?是,是睡觉没错吧?!”
另一人声音发飘,挣扎求证道:“睡觉……是,是那个‘睡觉’,没,没错吧?”
“不然呢,还有哪个睡觉?”
“抵足而眠?”
有人试图给出一个纯洁无暇的解读,但声音虚得自己都不信。
“呵……呵呵,剑圣就是剑圣啊,是真敢说啊……”
剑神某自然知道自己说的“睡觉”是哪个睡觉,也完全明白自己口中的“心悦”究竟是何意。
那日在玉荷楼,那个雪官已经细细跟他讲解过了,终于稍稍解了他心中困惑。迷雾稍稍散去,明白了个大概。
临别时,又送了他许多图卷秘籍,供他慢慢参悟。
他思虑良久,反复印证,终于在某个月华如水的夜晚“洞彻明悟”,确认了这份前所未有、却又无比真切的心意与渴望,方才与他郑重讲明的。
怎么可能就是“误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