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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也别光盯着尸体找了。”肃玉朝倚着御书房的窗，看着窗边那株生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树，提了另一个方向，“还是……找找人吧。”

李重玴坐在宽大的桌案之后，面前摊着一张标记远比寻常版本详细的长安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笔，勾勒出了无数交错的线条、符号。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晕目眩。

闻言，他抬起眼，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投下明灭跳动的光影，“你是指……控尸之术？”

“也不一定吧……”肃玉朝稍稍转过身，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背靠着雕花窗棂，一边摩挲着手中的酒壶，一边沉吟着，“也可能就只是有人藏尸藏得极好。不过……藏起来的死物，终究是不如还能动的‘活物’便于隐蔽和转移。”

控尸之术是极少数隐世宗门的秘术，虽然稀见罕闻，流布不广，但在这浩瀚世间，也并非没有流传。若那幕后黑手或其麾下，恰巧有人精通此道，能驱策那具“遗漏”的尸身自行移动、隐藏，甚至……执行某些指令……

李重玴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着。

无论是是藏尸还是控尸，在行动过程中，必然会在细节上露出异于常人的端倪，留下可供追索的蛛丝马迹。

只是，想要在人口万万之众、龙蛇混杂的长安城中，凭借这些可能极其微小、稍纵即逝的“异样”去锁定目标，所需投入的人力、物力与时间，将远远超过搜寻一具静止的尸体。

人力物力尚可调度，他们耗得起，但时间……实在是紧迫。

李重玴正沉思着，权衡推演着，窗边那人又轻飘飘地抛出一个问题，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你说……隐在幕后搅动风云的，究竟会是谁呢？”

他仍旧垂眸看着舆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在心中撇了撇嘴——

还能是谁？

最可能的，不还是那位圣焱的林国师，你的好林兄么？

李重玴没有回答，肃玉朝也没理会他的没回答，只继续往下说着：“他明显是冲着你，冲着你李唐江山来的。若是往市井坊间藏匿，一旦引爆出来，虽也能制造恐慌、引发骚乱、动摇民心，但比照起他真正的目标，到底收效有限。”

他顿了顿，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烛火映照下的李重玴：“若是能够办到，他定然是更想将那东西，直接给你扔进这宫城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到你的紫宸殿床底下，那才是最好。”

李重玴听着，心中暗笑：什么我的紫宸殿啊，那不你的紫宸殿吗？藏也是藏你床底下。

他这话也对，紫宸殿身为帝寝，标志性的正寝殿，可不已经被某人给霸占了么。

李重玴一想那场面……倒是分外有趣。

哎——可惜了，某人的灵觉太过敏锐。就算真藏到他床底下了，也吓不到他。

某人纵使灵觉敏锐，却也听不到他的腹诽，只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分析，“宫城办不到，退而求其次……就是皇城了。”

宫城守卫森严，禁制重重。层层筛查下，想要悄无声息地将一具可能异变的尸身混入其中，难于登天。

而皇城，乃朝廷中枢所在，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各部衙署林立，勋贵官邸亦有不少坐落于此。不及宫城戒备森严，却也绝非寻常人等可以随意出入、藏匿危险之物的地方。

但虽如此，比起宫城，其人员往来、物资输送毕竟复杂许多，漏洞或许存在。

“若连皇城也塞不进去，”肃玉朝说着，声音愈发低沉了，“那接下来，最可能的目标便是……东城。”

长安东城是各王府、宗室宅邸，累世公卿、世家门阀的聚居之地。墙高院深，规矩自成一体。人员构成复杂，关系盘根错节。而其内部的监管……却未必有表面看来那般严密，想要在此地藏匿，非是没有可能。

但是……若要排查起来，当真是阻力重重了。

思及此处，李重玴终于抬起头，侧首望向窗边，看着窗边那人被烛火勾勒出的侧颜，看着窗外的婆娑树影，看着无尽的夜色……边无际的墨色苍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半晌，他收回视线，换来待命的当值暗影。

角落阴影浮动变化，一道身影显现出来，垂首待命。

李重玴略一沉吟，将最新的指令传了下去。

当值暗影领命，无声无息地重新引入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