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想说什么,大可直言,不必避讳,”李重玴轻笑一声,笑声清朗,明明与往常一般无二,却让殿中众人莫名觉得温度骤降,“只是皇叔需知,骊山之变,经初步勘察,已可断定,非是天灾,实乃人祸。”
“有居心叵测之歹人,以腐化邪术污我唐国灵脉。且,此人能潜入长安近畿,能在皇家别苑行此恶事而不露显著行迹,长安之内,朕之脚下,必有此人内应无疑。皇叔方才想要说什么,可想好了?”
还有这说?怎么没人告诉他?!
老亲王脸色霎时几变,方才的逼人气势瞬间就萎顿了,双唇翕动,嗫嚅数次,握着玉笏的手指紧了又紧。
最终,朝着御座方向,深深一躬,“陛下圣明!所言极是——!”
“老臣正是此意呀!那歹人,那歹人——!着实可恶,竟妄图以邪术动摇我李唐根基,坏我国本,断我山河灵机,实是罪不容诛!定要将其揪出,千刀万剐,决不能让其走脱啊——!”
李重玴微微颔首,“皇叔拳拳爱国之心,朕心甚慰!”
“皇叔放心,”他的目光在躬身垂首的老亲王身上一掠而过,转向阶下文武朝臣,“众卿亦可放心。朕已特敕专人主理此案,刑部、大理寺协理侦讯,枢密院监察,金甲卫全力督捕,京兆府及诸有司悉听调遣,一体协办,定不会让那贼人走脱,必将其党羽一网打尽,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那老亲王闻言,又是深深一躬身,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欣慰,率先高呼:“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殿中文武百官一听,哪能落于人后,甭管心思究竟如何,此刻姿态是得做足的,万不能落人口舌。
一时齐声山呼,声浪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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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仅朝堂之上,刀光剑影。骊山的变故,随着那场初雪,也一并纷纷扬扬地撒入了长安市井,成了长安百姓茶余饭后最新最热的谈资。
茶楼里,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道:“听说了吗?城西骊山那边,被金甲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好像是……山里的灵脉出了大问题!”
“可不是嘛!我有个远房表亲,就住在附近的庄子上,说是前天夜里地动山摇,跟打雷似的,吓死人了!”另一人接口,“听他说,还看见骊山那边冒起好大一片黑气,死了好多人。好好的皇家别苑,怎么就突然这样了?肯定是触怒了地母娘娘!”
“你怎知死了很多人?” 旁边有人好奇追问。
先前那人左看看右瞧瞧,压低了声音,“我二舅家的三小子在宫里当差,偷偷捎话出来……宫里都传遍了,说是里面……死了好些贵人跟伺候的人,惨呐!唉,这怕是……陛下登基以来,行事过于酷烈,有伤天和,这才……”
他话未说尽,但摇头叹息的模样,已将那未尽之意表露无遗。
“放你娘的狗屁!” 邻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砰——”地一拍桌子,霍地站起身,怒目圆睁,声若洪钟:
“陛下一向仁政爱民,何时有过酷烈之举!你这厮再敢胡言乱语,老子先撕了你的嘴!”
先前那人被这汉子的气势所慑,又看看对方壮硕的体格,不敢强硬地回骂,但面子上又过不去,只能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着回嘴:“你……你跟我吼什么呀?现在外面……外面都是这么传的!说是天降警示了呢!又不是我一人这么说……”
“嗨——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就在这时,茶楼角落,一直慢悠悠品着茶的客人放下茶盏,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老神在在地开口了:“这事儿啊,根本就不是天灾!”
众人听闻,纷纷围了上来,“此话怎么讲?”
“老夫倒是从在衙门里做书办的表侄那,听了些真正的内幕,这事啊——”
他捋着胡须,特意一个“啊”拉得老长,调足人的胃口,方才继续说:“说是有一伙不知打哪儿来的恶人,在骊山那边做法,想要用邪术污染咱们唐国灵脉!亏得咱大……咳……咱剑圣大人当时就在长安,察觉不对,及时赶至,以通天修为截断了那污染源头,这才没让灾祸扩大。不然啊——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这事?”茶楼里顿时响起一片惊疑之声。
“那可不?千真万确!” 老者笃定地点头,“现在上面正要查呢,听说好大的阵仗!”
“原来如此,查,就得好好查!好好查查是哪个断子绝孙的缺德玩意儿,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恶事?!” 那魁梧汉子闻言更是怒火中烧,拳头捏得咯咯响,“要是让老子逮着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就是!查!必须严查!陛下圣明,定要揪出这幕后黑手!”
茶楼里的风向,顿时为之一变,议论之声也更响了。话题也从“天灾警示”一转,迅速转向了对“恶人”的声讨。当然,也少不了对剑圣力挽狂澜的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