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备受瞩目”的日子又熬过了几天,许是因为气消了,也或许是这“美人恩”实在是难以消受——
一个阳光温煦的寻常午后,肃玉朝带着阿海,施施然地入了皇城、过了宫门、进了巍峨肃穆的紫宸殿,还穿过了连接前朝与后寝的重重廊道,坦然地仿佛只是出门闲逛了一圈归来。
这个时辰,李重玴尚在前殿忙于政事,常大总管难得没有随侍在侧,正于寝殿外间的暖阁里,指挥着两名小内侍更换殿内熏香。
鎏金香炉被小心打开,取出将尽的香饼,再换上新的。
常德玄正嘱咐着香料配比,又唠叨了会儿焚烧火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廊下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常大总管先是一愣,险些以为是自己思念过甚,眼花了。
再定睛仔细一瞧,可不就是他们大剑圣么!
确认无误后,脸上当即便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惊喜笑容,连忙快步迎了上前,躬身行礼:
“哎哟!先生您可算是回来了——!”
格外欣喜激动、热情洋溢。
“嗯,这边清净。”
肃玉朝点了点头,悠然的目光在殿内熟悉的陈设上掠过。
他依旧没带什么行李,随身一把剑和一个酒壶,便是全部家当了。
阿海则依旧背着他那沉甸甸的小包袱,乖巧地等着常大总管给他找地方安置。
常总管、常监公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忍不住嘿嘿直笑——归义坊这些日子里门庭若市的“热闹”,各路俊彦争相拜访的“盛况”,他岂能不知?
而且,自打这位“活爹”被气跑了,他们家陛下的脸色……就没放晴过。
从东宫清晖殿调来几名宫女和内侍,见到他出现,也是个个眼睛一亮,脸上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喜色。根本无需吩咐,便已有人去准备肃玉朝偏爱的几样点心;有人疾步向相连的浴殿而去,检查灵泉水温是否适宜,一应用具物品是否齐备妥当;还有人开始调整内殿窗扉,着手更换布置。
常德玄看着瞬间热闹起来的宫殿,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噗通——”一声,落回了实处。
这两位主儿闹别扭,他们这些底下人就也都跟着战战兢兢,提心吊胆。
如今好了,“正主”自己回来了,这方式……虽说霸道是霸道了些,但也总好过之前那冷冰冰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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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前殿,明政厅。
消息报给李重玴的时候,他正与枢密使、户部尚书等人商议北方边镇换防,还有与今岁漕粮改道,都是紧要事宜,殿内气氛就也分外严肃。
听到常德玄的悄声的禀报,他面上波澜不兴,只不动声色地微一颔首,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紧接着,便又继续起方才中断的话题,“漕粮改道涉及沿途十七州,仓储调配需提前厘清,王卿方才所言预案,细则还需斟酌。”
常大总管是看着他长大的,那多了解他。垂手退至一旁时,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暗自发笑:
您就接着装吧,分明大大松了一口气。
几位朝臣可也都是久经历练的人精,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不禁疑惑——也不知常监公与陛下说了什么,这明政厅中的气氛,怎么一下子就松快了?
可但再看看他们陛下的面色神情,见他神情专注,目光清明,分明与方才并无二致。
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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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玉朝回来得突然,不声不响且也完全没打算“知会”谁,理所当然地就再次霸占了李重玴的寝殿。
殿内侍奉的宫人内侍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已经隐隐有种“本该如此”的默契。无需任何指令,便已按照他的习惯系好,将殿内的布置又悄然做了一番调整。
当暮色四合,宫灯次第点亮,李重玴终于结束了一日的政务,习惯性地沿着回廊,走向了自己日常起居的寝殿。
常德玄已候在寝殿门外,见到陛下身影,立刻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李重玴听清,却又不会惊扰殿内那位:
“陛下,您回来了。今日政务辛劳。”
他稍一停顿,又无比自然地继续接口道:“哦,先生……午后便回来了,此刻已在殿内歇下了。”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您的龙榻,又被那位爷给“占”了。
李重玴的脚步一顿,望着那扇紧闭的厚重殿门,看着暖黄的烛火自缝隙透出,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他在门前静立了半晌,紧绷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最终,到底没敢进去,僵硬地转过身不再看向那扇门,只低声吩咐了一句:“收拾偏殿。”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常德玄躬身应下,语气恭敬如常。心中虽是暗自叹息,却也无能为力。
劝?
他是万万不敢劝的。
就只能将偏殿收拾得更得当舒适些,让他们陛下的“流放生涯”不至于太过委屈。
于是,唐国新帝登基不过月余,便被人从自己的寝殿里“撵”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