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回家转了一圈,见了家里老爷子,报了个平安,又耐着性子听了半刻钟的唠叨与叮嘱,便有些坐不住了。随便寻了个由头后,就脚底抹油遛了,急吼吼地转去了归义坊的临河小院。
到那一看,傻眼了。
那个熟悉的斑驳门扉不见了,半旧的白墙也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左右毗邻的数个院落,这里正在大兴土木呢。
地基新夯,梁木架起,工匠们吆喝着往来穿梭,空气中尘土飞扬。
自己……应该没走错地方吧?
裴十二一时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看了看旁边那条依旧静静流淌着的、波光粼粼的小河。
河,还是那条河。
没错啊——
他正想找个管事匠人询问一二,眼角余光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晃晃悠悠、步履闲散地从坊市另一头踱步而来。
正是岐王李沐泽。
哦——
裴十二一瞧见他,恍然,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诶,你回来啦?”李沐泽这会儿也瞧见了他,凑上前来,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上露出了颇为意外的神色, “这么快?!还以为你们至少还得再折腾个小半年呢。”
裴十二也没他多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朝兄呢?”
“我朝兄啊——”李沐泽故意将声音拖得老长,脸上神情混上了点儿得意和促狭,瞧着就有点儿贱兮兮的。
“在我皇兄那呢。”
哎哟?
裴十二听到他这回答,眉梢微动,心中稍感意外:这进展——挺快呀,都直接登堂入室,住进东宫了?
自己不会错过什么好戏了吧?!
他正暗自琢磨着,就听李沐泽那一并变得有些贱兮兮的声音又在耳旁响了起来。
李沐泽往他身边凑了凑,殷勤地问道:“用不用我带你过去啊?”
“用不着。”裴十二以扇抵住他凑得过近了肩,往外推了推,随后“刷——”地一展那墨玉骨泥金扇,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姿态恣意风流。
虽说,肯定是不如李沐泽这位亲王殿下进出便利的,但东宫他又不是去不得。
如此,他便也不再留于此处,与岐王殿下多费唇舌。
裴十二合起折扇,对李沐泽随意一拱手,转身便朝着皇城方向悠然行去,心中暗自哼了一声——
什么你朝兄,那是我朝兄!
李沐泽看着他潇潇洒洒、径自远去的背影,抱着胳膊,也在心中哼哼了两声。
哼哼完,不禁又生出些挫败来。
这家伙——修为好像又精进了,不会突破了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想着,他又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归义坊上空的那片天。
裴十二这回来的也太快了,他的上位大计还没功成呢!
难道……真得如“幕僚”所劝,要想“上位”,还是得指望他皇兄了?
………………………………
裴十二自城南归义坊,一路穿街过巷,径直往北,来到了巍峨的皇城,老老实实地搁东宫那庄严的大门前站定。
他此番是中途转向而来的,自然没提前准备拜帖一类的东西。
但好在裴家的十二郎的名头,在长安城中,尤其是在这皇亲贵胄、文武官员往来频繁的皇城、东宫,还是有些用处地。仆从、侍卫等都知晓,更兼知他与他们的大剑圣私交甚笃。值守的侍卫不敢怠慢,立刻遣了伶俐之人入内通传。
东宫毕竟是储君居所,规矩体统总是要讲的,不比寻常府邸。
裴十二在门外稍候了片刻,便有一名衣着整洁、举止得体的小内侍匆匆迎出,恭敬地引着他入内。
一路穿过了处理政务的前殿,过了分隔前后院的丽正门,进了东宫后殿。
没在前殿客舍?
这是……当真“登堂入室”,住到里头来了?
裴十二一边跟着引路内侍往里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景致,心中念头转个不停。
那他朝兄,如今是宿在何处?
东边还是西边?
一边是妻妾一边是子嗣,哪个都不成体统,哪个都不合“礼数”。
最有可能的,还是在西南那片精心打理、景致清幽的林苑里,单独辟出一处雅静的阁楼轩馆供其居住。
裴十二边走边琢磨:嗯——不过嘛,以他朝兄那随性不羁的性子,再加上与太子殿下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直接占了太子妃的凝华殿,好像也不无可能。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哈哈,若当真如此,也不知他们那位最重规矩体统的太子殿下,脸上会是个什么神情?想必十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