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看来自己是被划拨给那位主了。

他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只再次躬身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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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玴躲进深宫内苑的消息，是在翌日清晨，传至肃玉朝耳中的。

彼时，他正如往日一般，捏着酒壶，就着晨光，润他的喉间干渴。

闻言，那双总是透着些疏懒倦意的凤眸，极少见地瞪大了一些，流露出真实的错愕。

“跑……宫里去了？”肃玉朝重复了一遍，语中满是不可思议，好像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他不由坐直了身子，目光转向一旁的常大总管，“常督公，你确定？他是……跑到陛下眼皮子底下去了？”

常德玄躬身，面上是不变的、恰到好处的恭谨，却也难得地夹带上了些许微妙的笑意。

“回先生的话，千真万确。殿下昨夜便已移驾‘清晏阁’，今晨又着人送了些日常用物与典籍过去。殿下说……近日心有所感，需寻一清静之地，潜心研读古籍典章，暂不理会外间俗务，以求心境澄明。”

这……

肃玉朝一时哑然：这是……真被“欺负”得狠了？不能吧——

他仔细回忆了一遭昨夜种种，自己虽然确是存了撩拨之心，可也不过是言语试探。况且，连话都没让他说完呢！

这才哪到哪啊？还什么手段都没上呢……

肃玉朝沉默了半晌，目光在常德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转了一圈，确认这真的不是玩笑。

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起初还只是压在喉间的闷笑，笑着笑着，肩膀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起来。

李重玴，你几岁了啊？

这么大的人了，哪有挨了欺负就去找爹的啊？！

更何况，受了这般的“欺负”，你不想法子“报复”回来，或是正面“交锋”，反倒跑回自家爹爹的地盘上寻求庇护，这像话吗？！

笑过一阵之后，胸中那点因对方“不战而逃”生出的恼意，倒也消散了大半。

肃玉朝重新歪回软榻上，指尖摩挲着温润的壶壁。

罢了。

那点儿“逗弄”的心思也暂时歇了。毕竟，闹腾归闹腾，但再怎么闹腾，也都是他和李重玴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断然没有闹腾到别人家里去的道理，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不过……

肃玉朝支着下颌，望着窗外渐盛的晨光，凝思琢磨：看他这样子，分明也不是无动于衷啊，也不是撩拨不动……

这一世的李重玴——

他眉梢微挑，心中暗忖：难道还真是王八成精不成？这么能憋？！

“先生，”阿海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心情不坏，轻声开口问道：“那之前说的，用‘流光锦’做的外袍，还裁吗？”

太子殿下都被先生吓跑了，也不知道这衣服还做不做了。

肃玉朝回过神，毫不犹豫：“裁。”

“嗯！”阿海闻言，开心地用力点点头。

随即，眼睛又是倏地一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满脸的跃跃欲试。

“先生！既然要裁新衣，那……那要不要再做几件……嗯……”他斟酌着用词，努力回忆着曾在书中读到的描述，“就是书上说的那种，‘薄如蝉翼，叠翠含烟’， ‘叠纨垂素，色润温佳’然后……然后”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重衣不掩玲珑色，犹见胸前朱痕砂’的……透明衣衫。”

他怕肃玉朝不理解，还特意用手比划着，试图描绘出那奇妙。

“就是传说中那种，用料特别讲究，工艺特别复杂，要用好多层极薄极透的料子层层相叠，但是叠加了十几层后，在走动间，还能隐约看到底下……呃，肌肤的轮廓，还有……还胸前红砂若隐若现的那种！”

肃玉朝：“……”

“犹见胸前朱……朱痕砂？”

他捏着酒壶的手再次一僵，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阿海那张写满认真、纯粹的脸上，看到他脸上直白呜呜的“我真的提了一个很棒的建议，先生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那双凤眸里的慵懒，再一次少有地被复杂情绪取代。震惊、茫然、匪夷所思……还有一丝对“我家孩子是不是在外面学了什么不该学的东西”的警觉。

“阿海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滋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你这些……是在哪听说的？”

阿海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先生的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只当先生是好奇，立刻回答：“书上看到的呀！”

肃玉朝：“书？什么书？拿与我瞧瞧。”

“哦，好！”阿海应得干脆，转身就跑了出去，跑去他那个宝贝小书箱旁，埋头翻找起来。

肃玉朝看着阿海跑走的背影，心情颇为复杂难言。

阿海……确实长大了。开始接触些……嗯，知识，也是应该了……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嗯，不小了，是不小了，应该了。

但这启蒙的方向……是不是有点太“偏门”，太“超前”了？

肃玉朝抬手揉了揉额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色彩斑斓的联想和图景，统称——黄色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