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得了命令,再次回返偏殿和后院,从偏殿瓦砾之下,从后院枯旁边,廊庑壁龛附近……将那些可能材质相同的物品一一找出,小心搬运至主殿神像之前。
断裂的石杵、残破的香炉底座、表面磨得光滑的垫石,甚至还有几块边缘锐利、看不出原貌的碎石块……
一样一样,不多时,就在李重玴与肃玉朝面前便堆起个小山。
肃玉朝逐一拿起甄鉴,还真让他们从中找到几件石质相同的器物。
他又跃至神像掌心,一一试过。
那石料果然有异。
其他石材的制品,均无法引来神像的反馈,可只要是由此石所制,置于神像掌心时,那层微弱的白光,便会慢悠悠地浮现出来,发生那奇异的交融景象。只是引发的异状强弱有别,其中,又以那尊小石像最为明显。
但……
也就仅止如此了。
神像掌心的回应,始终维持着那种微弱共鸣的状态,并未产生任何实质变化。
肃玉朝将那些石料、雕像、器物等,通通堆在了神像巨大的掌心上,他瞧着那片朦胧的光晕,抱臂冥思:
“是量不足?”
“也或许,是缺乏其他至关重要的东西。”李重玴依旧站在他的侧后方,一同望着神像掌心的那堆石块,也陷入了苦想。
嗯……
也是。
肃玉朝点头赞成。神像手里捧着的,必然不会是从土里随意掘出的“石料”,必是经过细心雕琢,被赋予了特定形制与象征意义的“器物”,其“形”与“意”,或许与“质”同样重要,甚至……更需要某种……
嗯……象征性么……
肃玉朝撑着下颌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至唇边,轻轻摩挲着。
忽然,他侧头看向李重玴,眸中光亮一闪:“要不,再把你那龙气亮一亮?”
李重玴盯着他的眼眸,恍惚了一瞬。突然垂下眼睑,思索片刻,微微颔首。
“或可一试。”
他们在前殿、偏殿找到的零星几点记载,似乎都与灵脉有关,而他身上所负的真龙之气,与中州灵脉气运相通、紧密相连。
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找到的触发线索了。
不管成与不成,总得尝试一下。
他深吸口气,上前半步,离肃玉朝愈发近了。
神像之上的空间本就有限,之前站着两个人,已显局促。此刻挤在一起,几乎是肩臂相贴、气息可闻。若非眼下情势紧迫、心弦紧绷,这般贴近,只怕早已搅得他心绪翻腾、难以自持了。
李重玴心中轻叹一声,默念清心之咒,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悸动。随即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拢,金色龙气悄然在他指尖凝聚,蓄势待发。
“等等。”肃玉朝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李重玴动作一顿,瞥向身侧,“怎么的,你还想先作个法啊?”
肃玉朝听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也听出了他玩笑背后的那点儿强自镇定,倒是很给面子地低低笑了起来。仍旧沙哑的笑声像是羽毛搔过,搔在李重玴的耳廓上,又顺着耳廓深入,直搔在心尖上,笑得他心头那点火与窘意交织升腾,恨不得把这人嘴堵上。
“作法我可不会,你又不是不知。” 肃玉朝笑着,说话间,已经伸出了手,不由分说,一把牢牢握住了李重玴蜷在身侧的左手。
掌心相贴,温热瞬间传递过来。
那猝不及防的温热好似带着电流,自掌心疾窜而上,直抵心尖。
李重玴心头猛地一跳,本能地就要抽出手,但理智旋即就压过了这下意识的反应。
他知道,肃玉朝此举,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当真突生变故,二人也不至于失散,可以及时相互援手,共同应对。
他强自按捺下心中因这过度贴近而生的悸动,还有些微狼狈,默许了这交握。
然而,却只听到肃玉朝在他耳边似笑似叹了一声:“如此,即便此法无用,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指尖在李重玴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又似流连着摩挲了两下,“……我也不失望了。”
李重玴:“……”
现在抽手还来得及吗?!
他有些恼火地瞪了那不着调的人一眼,然而那人却是反而“一本正经”地、“专注”地看向神像掌心,只留给他一个线条锋锐的侧脸轮廓,还有微微上扬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