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缓步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目之所及,一切依旧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阴沉雨幕之下。
雨丝细密连绵,冲刷着将远山近树,将一切都冲刷得模糊扭曲。
他伸出手,指尖一抹剑气凝聚,轻轻点在了破旧窗棂上。一缕剑气渗入,如同水滴点入湖面,漾开一圈涟漪。
那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荡漾至窗外,扩散至雨中。
就在那一瞬间——
窗外连绵的雨丝、模糊的山影,皆是随之扭曲晃动了一瞬,极轻极快,眨眼之间,就又迅速恢复了原样,依旧是那片阴雨朦胧的山景,几乎难以觉察。
肃玉朝收回手,缓缓开口:“殿下,依你之见……这山神庙,当真还是那座山神庙吗?而我们,又真的还‘在这里’吗?”
此言一出口,山神庙内,本就因着这连绵阴雨而略低的温度,似乎都骤然又降几度,无形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李重玴心下一沉,眉头紧蹙,锐利的目光再次环视扫过这间看似寻常的破庙。
他那些下属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沿着脊椎,从脚底板“蹭”地就直天灵盖,握着兵器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又紧。
不提他们大剑圣那已臻及道的修为境界,单就凭他那远超寻常修士的敏锐感知……既然他说“有问题”,那此地,便就绝不可能真的安全无虞,一定“有问题”。
李重玴迅速收敛心神,沉声问道:“仪仗队现在行至何处了?”
“回殿下,”一名随侍的近卫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回禀:“按行程估算,若无意外耽搁,此刻,应已过‘落霞坡’。”
“落霞坡”离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山岭并不远,若是平常,快马半个时辰之内便能赶到。
“可有消息?” 李重玴追问。
昨日,安置好肃玉朝后,他就已让人通过秘法,与仪仗队取得联系,让他们绕行至此处。
太子仪仗虽是不及帝王玉辂,但神威加持之下,也可提供庇护,无惧“阴风蚀雨”,足以护送他安全离开此处。
“还没有。”那近卫眉头锁紧,心中已隐隐生出不安,“属下业已数次尝试,皆未有回应。”
这两天里,他们已经动用秘法,多次尝试联系了,但却始终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先前,他们还以为,是这罕见的“蚀骨阴风”扰乱了天地元气,干扰了秘法传讯,并未多想。
毕竟,未触动他们任何人的灵觉、未让他们任何人有所觉察的“空间有异”,可要比连刮两日阴风、下两日蚀雨,还要难以想象。
“信号弹呢?”
“回殿下,也没有回应。”
在秘法联系无果后,他们就已改用过信号弹了。
外面虽然仍是阴云密布,但风势雨势已比之前减缓许多,阴云不再密不透光。他们先后发射了三枚特制的赤焰信号弹,光芒穿透雨幕,十分醒目。按照早已约定好的程序,仪仗队看到之后,应会根据情况,打出不同的信号弹回应。但是,他们却同样未收到任何形式的回应。
如今看来……
“卓鹰?”李重玴的目光在庙内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他归来的身影,“可有消息?”
在秘法与信号弹皆告失败后,今晨天色稍亮、风雨略缓之时,一名以身手敏捷、隐匿潜行见长的供奉“卓鹰”,已奉命离开山神庙,亲自前去寻找仪仗队,并探查前路了。
卓鹰身手敏捷,按理早应回返才是。
“回殿下,卓供奉……未有消息传回。”那近侍依旧摇头,脸色愈发难看。
旁边,另一名供奉立刻退至一旁,闭目掐诀,再次尝试以他们内部特有的秘法联系卓鹰。
然而,却只见他额角微微见汗,指尖灵光明灭,反复数次之后,最终颓然睁开眼,对着李重玴缓缓摇头。
依旧是无果。
山神庙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庙外淅淅沥沥的雨,依旧固执地敲打着残破的窗棂与屋顶,仿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