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颇感无奈,险些要气笑了:
不带这样的!再这样我可真要闹了!
他抬起手背一抹,拭去唇边血迹,目光快速扫过前襟:
没眼看了!
“流年不利,当真是流年不利……”
最近这是怎么回事?
肃玉朝一边忍受着体内撕裂的痛楚,一边昏昏沉沉地琢磨着:等此番回了长安,是不是得找人“除除晦气”?
不过……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想找人“除晦”,怕不是得想办法请动清虚司袁掌教……
那老头,可是个难搞的主儿……
哎,最近这血吐得……
肃玉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尝到满口的铁锈味:这吐啊吐的,我都快吐习惯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再这么吐下去,怕是还没等他找到人除晦呢,自己就先吐成人干了……
得赶紧找个能暂避的地方,稍作调息。
他强提真气,勉强压制住体内翻腾的气血,举目望去。
风雨将至未至,天色已然晦暗如墨。
忽然,他目光一凝。望见不远处的山腰背风处,隐约有一角飞檐,自浓密的树丛后探出,虽然破旧,却依稀能辨出庙宇建筑的形制。
肃玉朝强忍阵阵眩晕,凝神仔细感知。
那庙宇虽早已废弃多年,香火断绝,却残存一丝精纯的堂皇神意,正可抵御、消解这蚀骨阴风的邪戾之气,为他争取些喘息之机,延缓伤势恶化。
他精神微微一振,勉力提起叫嚣着要散架的身体,向着山神庙急行而去。
然而,天地之威愈显,风雨渐疾。
先前还只是阴风呼啸,此刻,越来越密的冰冷雨丝飘落,带来的阴寒无孔不入,狠狠扎入他脆弱的经脉窍穴。
“咔嚓——!”
一道妖异的紫电,无声地撕裂了低垂的铅云,划破天际,短暂地照亮了狰狞的山峦与肃玉朝惨白如纸的面容。
暴雨倾斜而下,浑浊的雨水砸落于地,砸在岩石上、树木上,发出令人肝胆震颤的轰鸣。
肃玉朝不得不再次强行榨取所剩无几的真元,在周身撑起一层薄薄的气罩,将密集的雨幕勉强隔绝在外。气罩之内,他已是汗出如浆,混合着溢出的血丝,浸湿了内衫。
虽未直接淋到的雨水,却也并不比被大雨当头淋过好多少,着实狼狈。
他浑身湿冷,也不知是汗还是血,发丝凌乱黏在额角颈侧,每一步踏出,都在泥泞湿滑的山道上留下一个带有血渍的脚印。
嗯,得再快点……
肃玉朝强忍着,再次强行提起一口几要涣散的真元,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白影,向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山庙急掠而去。
当他终于踉跄着奔至破败的庙门前时,已是强弩之末。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绝。
然而,就在他掠入残存前庭的刹那,堂皇中正的神意余韵如同无形的屏障,微弱却温暖,悄然将阴煞隔绝在外,肃玉朝紧绷的心神微微放松下来。
庙宇虽然残破,也同样阴冷潮湿,但比起外面的天地杀机,已不啻于一片难得的“净土”了。
这心神一松,强提的那口气也随之泄去,早已透支的身体再也无力支撑。
脚下一软,他终于再也站立不住。单膝一弯,重重地半跪在了积着尘土和雨水的地面上。
好在手中的“问心”剑已下意识地往前一支,这才勉强止住了他整个人向前扑倒的趋势,避免了更为狼狈的以头抢地。
肃玉朝不禁苦笑:这“问心”也实在是时运不济,自打跟了他,还没威风过呢,先当了两回拐杖。
他一手紧握剑柄支撑,另一只手向前伸出,试图寻找支点,正巧搭在了神庙那扇布满灰尘、蛛网的破旧门扉之上。
谁知,那庙门只是虚掩着。
肃玉朝此刻伸手一搭,轻轻一推——
“吱呀——呀——”
一声悠长刺耳的呻吟响起,仿佛来自岁月深处。
那扇朱漆半剥的破旧庙门,竟被他这轻轻一按,缓缓地向内敞开了。
山庙之内,并非空无一人,黑暗沉寂。
篝火的光芒带着暖意,瞬间从敞开的门缝中挤出,照亮了门外肃玉朝那张血迹斑斑、苍白如纸、写满惊愕的脸,也映出了庙内,那几张在火光摇曳中,同样极致震惊、难以置信、甚至瞬间凝固的面孔。
啧——
失、失算了……
他怎么还在这?
肃玉朝暗叹一声,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庆幸,瞬间就被这始料未及的尴尬重逢碾得粉碎。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也不知是伤势更重了,还是这局面太过“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