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前的人们都不懂的这样的布置,只是在进来之时恍惚中感觉这天井的小院有点像是寻常大户人家的安静闲适,并没有女子的声声泣血。
掌柜的带人攀上了小楼一侧的楼梯。
踩在楼梯上,没走两步,那楼梯下便猛然传来了轻微的异样声,而随着人的增多,以及楼梯上去的楼层增加,异样声越来越响。
众人听得出来,那是铜铃的声音。
现在她们才发现,原来在这楼梯的下面每层竟然还坠着好几个轻巧的铜铃,只要有人走在上面,那楼梯低下的铜铃就会铃铃作响。
“这是我们秋华楼独创的步铃,走一步,响一声,听听这声有多好听。”
掌柜的一步步往上走着,而那脚下的铜铃在他的故意踩蹬下发出更加巨大而纷乱的铃铛声,晃晃悠悠响彻在人的耳朵里,让人不胜叨扰。
他似乎是故意这样做的,那铃响的瞬间,他停在那里,闭着眼睛,整个人微笑着似乎是很享受这样的声音。
众片铃响的瞬间,一楼最靠近楼梯的一间屋子,突然打开了房门,一个身材黝黑的男子向外探了探头,他原本只看到了楼梯后面的四个人,刚想呵斥,却在往上看到是自家的掌柜的之时,又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将门给关上了。
“这东西可是我创的,为了不让楼上的姑娘们受到打扰,这东西可是派上了好大的用处。”
“铃响的瞬间,这楼下看管的值班人便会立刻出门前来查看,是不是有人要上下,而她们又要去干什么。”
“自从用了这东西,我们楼里可是太平多了。”
他嘿嘿笑着,仿佛真的觉得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好人,做了一件极好的事情。
但没有人接他的话。
晓月的脸上一阵惨白,她虽然单纯,但也能听懂眼前这人话里的意思,她是想过这一行人的艰苦,可却没想到连任何一点可能的逃跑都没有。
“为什么?”
她声音极轻,眼神空洞,这话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甚至声音听着都有些不像她了。
掌柜的听到这句为什么,在这铃声的尾音后睁开了眼睛,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的晓月,语气中是无法掩盖的自傲:“没有为什么,因为这就是我秋华楼的规矩。”
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玩物。
似乎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个玩物。
晓月的脸更白了,她眸子中的杀心渐起,但下一秒眼前的李□□又恢复成了原本嬉皮笑脸的样子。
“哎呀,妹妹呀,活着和死着不都是一个样嘛,活着有活着的价值,死了有死了的,她们在这里就是她们现在的价值,您啊别操这个心了,看看,这小小的年纪,眉头皱的都有皱纹了。”
“哥哥那里有几瓶蛇油,抹起来除皱那可是顶顶好的,等会走的时候哥哥给你拿一下。”
他插科打诨,一下子就把刚才紧张的气氛给赶了下去。
晓月听到他这么说,心中的杀气也灭了,但她实在是不愿抬腿走在那充满诅咒的铃铛之上,于是便对着郭幼帧说道:
“小姐,我有些不舒服,想在院子里吹吹风,在这里等你们,就不同你们上去了。”
她的话里是坚决,不像是在询问,而像是在通知。
郭幼帧看了看她,只沉默了片刻,便点头应允,
“好,你若不舒服那便在这里。”
随后她便和其他人一同上到了这小楼的三楼。
三楼的房间似乎与其他两层不同,那间楼层最开始的大门上了锁,那锁厚重,仿佛想要锁掉这屋内的一切。
当着众人的面,掌柜的从头上拔下一个随意簪发的发簪,也不顾头发因为没有绑缚而散落,只一下就打开了那关着的房门。
屋内一圈套着一圈,像是一个大大的而又小小的迷宫。
走廊狭窄阴暗,让走在里面的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掌柜的进门后,也不管众人,只是一个劲的往里走,可这长廊就那样长,他没走几步,一个拐弯就看到了一个大通铺出现在了眼前。
大通铺的陈设极其的简单,除了被子就是枕头,其他的什么好看,好用的物件这里便没有多余的了。
只是虽然秋华楼看着狠名在外,屋内这些陈设却看着崭新暖和,倒不像是贼窝,反而像是什么菩萨庙。
铺上睡着十好几个可怜的姑娘,现在正一个个闭眼沉睡,不知是不是昨天晚上真的累坏了。
那掌柜的往前走了两步,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身为男人闯到这女子房中的羞耻和顾及,反而是一下子就走到了排头前,扯着他那个哑尖的嗓子大喊:
“起来,都起来,都给我起来,睡什么睡!”
“都给我一个个爬起来站在这里!”
巨大而尖利的声音响彻在房中,更响彻在郭幼帧的耳朵里,她有些皱眉的看了看眼前的场景,但心中只有无奈。
床上的女孩们似乎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如此,她们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恐惧和惊慌,反而是一个个麻木的从床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带着眼里认命一般的困顿,一个个老老实实的按着他的指示站在了铺前。
掌柜的满意的看着她们这样听话的样子,这才转过头来对着郭幼帧说道:“贵客,可以来看看了。”
此时的房门口只有郭幼帧还站在那里。
张砚和张思他们恪守着男女之间最基本的礼数,并未踏入这些女子的房内,而是留在了那三楼的楼梯口处静静的等候着。
只剩下了郭幼帧单枪匹马来应对眼前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