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逃跑时的恐惧和追捕的动荡,让两个人不敢也不愿去相信那外面可能存在的一点善意。
她们就那样的蜷缩在阴冷潮湿的山洞岩石里,听着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不再靠近。
直到第三天的头上。
不知为何,今日的郭幼帧睡地极其的不安稳,她在阴暗的山洞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入眼的还是一片黑暗。
她的手慢慢而又焦急的往着身边摸去,一下子就碰到了另一旁张砚还温热的身体,这时她的心才算放松了下来。
转头,她便想着再昏睡过去,可她发现她醒来之后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办法重新睡着。
气急败坏下,她一整个人腾的一下爬了起来,一个人慢慢的沿着洞壁朝着山洞的洞口走去。
睡不着看看月亮总行了吧。
她想。
可出了那洞口,她刚刚准备伸一下懒腰,却发现,山下,原本应该宁静黑暗的小村庄竟然火光滔天,从山上望去,那一片火龙连接着头和尾,将整个村子都烧在了一起,没有留出一个空挡来。
郭幼帧看了这一幕大惊失色,因为她知道那个方向正是张莉一家居住的村子。
“坏了!”一瞬间郭幼帧身上的血液几乎凝固,她的呼吸一滞,仿佛下一秒便不会喘气。
她立马跑进到山洞里推醒了张砚,也不顾他还睡眼朦胧迷糊的样子,拉着他就开始疯狂往外跑。
“快走,快走!村子着火了!”
张砚被她的行为所惊吓,没有听清她说的这句话,以为是有士兵追来,立马清醒了起来,跟着她往山洞外跑去。
但等到在洞门口看到山下村子着火的惨象,更加巨大的惊吓和恐慌萦绕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不再多做纠缠,两人像是两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的就往山下赶去。
此刻两个人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但愿……但愿她们都还平安!
原来在郭幼帧和张砚他们决定躲藏在山上的这几天里,不知从何处竟然来了一伙流盗。
或许是偶然路过,也或许是早有图谋,他们顺顺当当地便盯上了眼前这个与世无争风调雨顺的小村子。
流盗的眼中没有对人生命的存在,只有可以满足自己欲望的钱财和粮食。
于是,屠刀举起,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积蓄和口粮,那群毫无人性的家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杀光了五口村一村的人。
大火烧着尸体和房屋的砖瓦,形成一片不能靠近的火龙。
等到郭幼帧和张砚顺着那猛烈而焦糊的黑烟跌跌撞撞的跑回了村子的时候,他们只看到了已经无法拯救的惨状和那群流盗潇洒快意离去的背影。
远远的,郭幼帧和张砚便愤恨地看到了那群流盗中一个人熟悉的身影。
那人他们认识,她就算是化成灰她们都会记住她的样子。
是叶三娘!
两人震惊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因为她们谁也没有想到,叶三娘竟然还活着。
当年张砚和郭幼帧被掳救回之后,张御珩便请旨要求带兵上山剿灭清风寨的匪徒。
张御珩顶着半面杀神的名头,这排兵布阵自然是十分强力的,因此不出一个月的功夫,他便解决了那兵部围剿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的匪徒。
他们当时以为张御珩打了胜仗,定然是将那群掳掠她们的人都给绞杀了,没想到竟然有漏网之鱼逃了出来,而偏偏就是这个叶三娘,也偏偏就是她烧毁了他们最后的一点安稳时光。
“叶三娘!”张砚的恨狠狠的咬在了牙根之上,带着不把对方咬烂嚼碎,挫骨扬灰誓不罢休的愤怒低吼而出。
但此刻却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
他们现在担忧的应该是张莉那一家人的情况。
然而,当郭幼帧和张砚从村头奔跑而入,看到的是已然成为人间炼狱的村庄。
村子里的惨状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令人窒息。
空气里弥漫的是浓重的血腥气和烧焦的焦糊味,两人昔日熟悉的村庄被大火烧成了燃料,村民们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死的死,死的死,没有一个活口存在。
她们就这样顺着无法言说的悲痛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张莉家里跑去,终于在那个村尾的小路上看到了房门的踪迹。
再也顾不上此刻胸腔中长时间喘息的疼痛,两人带着超越精神的挣扎和渴望奔向了那个房门。
可……
可眼前的场景却让她们肝胆俱碎。
张莉一家十分的安静。
原本完好的小院院门此刻歪歪斜斜的落在了一旁。
院子里,大山魁梧的身体倾倒在地上,他的身下流了满满的一滩鲜红色的血液,处理好的猎物们散乱在他的身边,被那血液也染成了红色。
郭幼帧和张砚不可置信的跪跑到他的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在他的脖子和鼻腔上试了又试。
无法言说的窒息在终于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彻底崩溃。
死了,大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