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这是小姐、少爷和老爷给你们的赏钱,拿去先给孩子们买点吃的吧,莫要再惊扰了贵人了。”
说罢,她便打算招手打发众人离去。
元明皇对刚才郭幼帧的操作和话语一时间十分受用,他不免高看了一下眼前这个称作是宁安公主门客的人,想着此人如此机灵,若是有机会定然要将他拉到自己的手中来。
刚才的惊吓和惶恐在安抚中逐渐平息,此刻的元明皇心中充满的都是正气凌然的底气,只听得他开口说道:“且慢!”
众人听到他的话,都转头看他:“你们村的情况,你且详细说来!如果真如你所言,有强占土地、欺压良民之事,本皇……本老爷,定然为你做主!”
那妇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一亮,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开始更加详细的诉说着自己村中的所有土地是如何被人欺压、强占,而自己一村无辜又是如何走投无路的。
好不容易在女子的如泣如诉中听完了回雁村的悲惨遭遇,元明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一旁的三皇子抢了先:
“父……阿爹,这个妇人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终究是片面之词啊。常言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谁知她是不是为了骗点银两而随意胡说的骗子呢?”
说罢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对着元明皇说道:
“而且若仅仅是因为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的话,就轻易的问罪赵大人这等朝廷命官的话,恐怕会寒了众臣的心啊。”
元明皇一听有理,他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一旁的宁安公主突然插口:
“那去当场看一下不就知道了。父亲,既然这妇人和三哥双方各执一词,真假难辨,那最简单的方法,不就是亲自去现场看一看吗?是忠是奸,是清是浊,到那回雁村一看便知晓,也就免得了冤枉了任何一方。”
元明皇一听这方法有理,立刻便同意的点了点头。
“琅儿说得有理。走,朕……真的要亲自去一趟回雁村我们才知道。”
说罢,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往那回雁村走去。
跟郭幼帧第一次去一样,马车行至了路途的一半,便只能下车行走,但因为身边有侍卫和仆从跟随,所以一路上并未有什么难过和困难的地方。
直到到了回雁村的村路口。
当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到达村口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正值是晌午时分,原本应该吃饭休闲的时间,此刻却寂静无声。
村中无炊烟,田野无秧苗,破败的茅屋在风中瑟缩,不远处,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村民如死一般的躺在村口的那棵枯死的大柳树下。
明明有活物,但整个村都像是所有人都死光了一般的寂静。
“她们这是在干什么?”
看着大树底下那些如同干尸般一动不动的人群,皇帝不解的问。
“回……回贵人,这是俺们这边发明的晒太阳,只要晒太阳,就不会饿了。”
可说是这么说,没有人相信这种光靠太阳就能活下来的方法,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在欺骗着自己。
一瞬间,皇帝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这是他的臣民,就在皇城不远的地方,天子脚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有的士族都当他是傀儡,当他看不到、听不到便不知道这事情的发生,当他是无用的,但当他自己用皇帝的身份,第一次切身体会的听到了看到了的时候,他还是感觉悲哀,痛恨,这是他的臣民们啊,在他的统治范围内,他们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就在元明皇还在痛恨感叹之时,跟在宁安公主身后的郭幼帧站了出来。只见她低声的对着公主说了几句话,在获得了首肯之后,便独自向村落的深处走去。
起初有很多人看到有陌生的人前来,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以为是那伙抢田之人派来的打手。
然而郭幼帧却一点一点的用行动敲开了他们的房门。
“老乡,莫要害怕。我们不是别人派来抢田的,今日来了一位城里的青天大老爷,他是专程来听大家诉苦,为大家做主的,请大家出来见上一见,将事情详细的禀告给他,这位大人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
但人并不是乖巧的,听话的动物,所有人都会首先选择趋利避害。
起初在郭幼帧敲门之时,那门里没有丝毫的声音,就像是这一家人没有活人住着,但就算是这样,郭幼帧也不放弃,她一户又一户的敲门,一遍又一遍的不厌其烦地把刚才那些话再重复的说给她们听。
就这样,在她的真诚和努力下渐渐抚平了村民们恐惧的内心,有几户人家大着胆子打开了门,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房门被打了开来。
村子里的人渐渐汇集到了村口的空地上,有大着胆子的人在郭幼帧和其他人眼神的鼓励下开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事情告诉给了面前端坐着的元明皇。
发现没有问题之后,就像是打开了什么水龙头的闸口,慢慢的,所有人都开始义无反顾地将自己心内已经憋屈了太久的冤情冲喊了出来。
勾结乡绅、强占良田、食不果腹、家破人亡。
这短短的十六个字泣血可珠。
元明皇实在是没有想到六卿那群看着人模人样的人儿,人前高贵儒雅,可这背后干的全都是偷鸡摸狗、草菅人命的下作手段,可偏偏他们都愿意粉饰太平,不愿意承认并且将这事拿出来放在面上说,因为这样他们的面子可就保不住了。
元明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此刻心中的愤懑站在了第一位,他铁青着脸,厉声下令:
“将刚才说的这一干涉案人等,全部立刻锁拿归案!此事,必须彻查到底,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