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对女性。
那些敢于抛头露面的女商贩们,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克扣,更有无处不在的调戏、侮辱、跟踪……
她们活得异常艰苦,只因为她们是女子。
他现在才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太过狭隘了。
自从自己家破人亡之后,他就把自己困在了仇恨的虚墙里。
他顶着“福王”的虚衔,当着皇帝的傀儡,日思夜想的就是如何扳倒吴晏他们这些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人。
他一直以为,孙姨死后,郭幼帧说要当官、要掀翻了这个无理的世界,和他一样,不过是想要攫取权力,用一种权力去推翻另一种权力。
他以为她的路,终究会是和他一样的绕不开血海尸山。
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郭幼帧她不怨天自缢,也不空喊口号。
她在攀登权力的同时,真的在用她那看似微薄的力量,一寸寸地改变着这个“无理的世界”。
用最笨拙、最吃力的方式,为她治下的百姓们,尤其是那些无辜的没有任何依靠的,仅仅因为身为女子就受尽不公的百姓们,寻一条切实可行的生路。
张砚知道,他真的太狭隘了。
他也知道,自己错了。
这份迟来的认知,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局限,也让他隐约窥见了一条或许更为艰难,但却也更加光明的道路。
第二天,天色刚黑。
张砚便穿了一身的夜行衣,在悄无声息间进到了郭幼帧租住的那个僻静的院落里。
此刻的院落里只有郭幼帧一个人在,原本嬉闹的三人,宁安公主大丧回宫,而晓月则成天的跟在了林晚身边,如今只剩下了郭幼帧一人在挑灯夜战。
而张砚今日来便是要跟她道歉的。
敲门声刚刚响起,郭幼帧刚想起身前去开门,但紧接着敲门声再一次的增多,总共两长三短之后,彻底打消了她前去开门的想法。
随即她又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
因为她知道那外面的人是谁,因为只有她们两个彼此之间有这种敲门的方式告知对方。
轻轻推开门来,张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案几旁边挑灯夜读的郭幼帧。
他将门关上,还未等说话,便听到郭幼帧头也不抬地对他说道:
“还以为张大少爷不会与我这种所谓的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女子交往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又见了。”
张砚听到这话,脚步先是一顿,他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的尴尬,但他知道郭幼帧向来如此的毒舌狠辣,而自己又有些许的理亏,所以并不敢多说些什么。
“幼帧,是我做事说话欠妥当了,也是我心胸……狭隘了。”
“这几天,我听了很多,也看了很多人生民情……这才真正知道,女子处世,有多么的艰难。”
他的声音低沉,但在寂静的夜里却仍然十分的清晰。
他抬起头,姿态低敛的看着她,带着十分的歉疚:
“此前的我一直被困在自己的痛苦里,眼界狭小,不仅忽略了你的抱负,也忽略了这世间很多人的苦难……”
“我一直觉得我遭受过那样的苦难,这世间没有人会比我更加的凄惨,但是现在我才发现,历史的一粒尘埃落在任何一个人的头上都是一座大山,这山压的每个人都会喘不过气来。”
“所以,你可以原谅我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传家玉佩掏了出来。
“幼帧,你知道的,这是我的传家玉佩,它除了是我张家的象征之外,还是能够调动我身边暗卫的半个令牌,若是需要,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可以用这个令牌调动我的暗卫。不管做什么,就算是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会心甘情愿。”
但紧接着他的脸色一红,有些忸怩和紧张的说道:
“但你也知道的,这是我家传的玉佩,我娘亲生前说过,以后……要传给儿媳的,我之前一直想要给你,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接受我的道歉和我的……这份心意。”
郭幼帧听了这话,顿了一顿,茭白的脸上瞬间起了一丝红晕,她沉默了片刻,随即伸手,从张砚的手里拿过了那枚玉佩。
“我收了你的玉佩,可我并没有答应嫁给你,这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若是你之后再敢说那种混账话,跟我唱反调,那我就把你这个家传玉佩给砸了,让你永远都找不到媳妇!”
张砚听到她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他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欢快的笑意和无比的郑重。
“我决不再犯。”
在这一刻,两人,终于彻底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