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哥。”边云喃喃细语,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可江闻野还是靠嘴型猜出来边云在喊自己,这两个字早已经如同血液般刻在骨子里:“云仔。”
边云鼻头有些发酸,带着鼻音重新低下头看着地下的泥土:“你咋来了啊?”
很委屈。
特别委屈。
想大哭一场的委屈。
就在此刻此时,边云觉得他这么久以来扎出来的刺,因为见到江闻野,瞬间软化。
他不想让江闻野看出来自己的情绪不对,边云知道这段时间他又是上课又是补习,整个人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所以边云打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消化的很好。
可直到见到江闻野,边云就已经知道自己并不完美的伪装被野哥看破,简直是漏洞百出。
“我来找某个不听话的小兔子,看看他是不是偷偷躲起来哭呢。”江闻野抱着衣服蹲在边云跟前,他瞥见边云在地上是在写字。
写的是“妈妈”二字。
“我才没有。”边云的声音有些发抖,头更低了,巴不得把脑袋塞进土里。
以头抢地耳得了。
江闻野并不打算提英婶的事儿,就目前情况而言,两人彼此心知肚明,没必要非得把事儿说到明面上才算真的知道。
他把怀里的衣服塞到边云的怀里,伸手把边云挡住眼前的头发向两边拨了拨:“看看。”
“什么?”边云掂掂衣服里的东西,还挺沉的。
他打开衣服看见里面开的正娇的花儿结束了束缚,一簇一簇的花枝砰的向四处散开,像是在对着边云笑一样。
边云鼻酸的感觉又来了,这次连眼眶也酸了,他伸手轻轻抚上花蕊,绒绒的触感抵在指尖,既脆弱又坚韧。
良久他哽咽开口:“这是什么花啊?真漂亮。”
江闻野见边云豆粒大的泪珠洋洋洒洒地滴落在花盆中,有一种要直接用眼泪给美人樱浇水的势头。
“乖仔仔,咱这花可怕咸着呢。”江闻野笑着说。
他想伸手把花放到一旁,然后给边云擦擦眼泪。结果被边云偏过身子躲了个正着。
“烦人。”边云能听见话里还带着哭过的鼻音,他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花?”
他人坐在木头小凳子上抽抽儿,连带着花瓣跟着一颠一颠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的。
江闻野见边云还能说自己,一块大石头才从弦上拿走,开始重新投入弹奏新乐章。
“美人樱。”江闻野跟着边云也转了半圈,骨节分明的手指碰碰花瓣,“怎么样?好听吧。”
他蹲在那儿眼巴巴的看着边云,跟讨要夸奖的哈巴狗似的。
边云的目光这才舍得从美人樱上离开,看向江闻野。他趁江闻野不注意快速的挑了一下他的下巴。
唤狗呢。
“还真是鲜花配美人啊。”边云说完又觉得不对劲,“我也不是鲜花啊。“
江闻野不禁失笑,眼里尽是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宠溺:“谁说你不是鲜花了。”
他捏了捏边云因为在大棚待的太久而红扑扑的脸蛋:“这小嫩脸儿比鲜花还鲜。”
边云赫然脸红,颜色简直快要堪比美人樱:“我都多大啦,还羞不羞了。”
“不羞,实话实说有什么好羞的。”江闻野说。
说完这话两人一时无言,残阳已然落下,月亮和星星开始今夜的工作。
边云抱着美人樱一会闻闻花香一会摆弄摆弄花瓣,江闻野蹲在地上把边云写的妈妈改成了一朵云。
一朵在土地上最漂亮最无瑕的云。
直到江闻野两条腿全麻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蹲着呢。
他伸出食指勾勾边云脚踝上的红绳,拧着眉一脸痛苦。
“靠!麻了……”江闻野试图动一动脚趾。
可刚一有动作,麻筋就像是从脚底一直才窜到小腿大腿直达全身。
两只脚的麻更像是马赛克似的密集,使不上劲又动弹不得。
边云见江闻野实在难受,这才舍得把美人樱放下。他咧开嘴没良心的笑着把小凳子塞到江闻野的屁股下面。
“快坐下缓缓。”
江闻野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双脚的承重力得到缓解,他五官扭曲的呼出一口气:“难受死了……”
这下轮到边云蹲着,他蹲在江闻野面前想给他捏捏小腿,手刚碰到就被江闻野敏捷的躲开了。
边云张了张嘴,有些怀疑他真的麻了吗?
动作这么利索。
“别,我自己来。”江闻野说。
他哪里舍得让边云给自己揉啊,本来刚刚进大棚前边云耷拉着脑袋的小可怜样儿一直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现在又要耷拉着给自己揉腿,这不纯纯欺负可怜人儿了!
“好吧——”
也就一两分钟麻劲就过去了,但他觉得仿佛过了一个小时一样漫长。
江闻野试着脚趾轻轻抓地,已经没有先前酥麻刺挠的感觉。
他站起来俯下身拍拍脚边缩成团的边云:“走了,你不饿啊?”
“早饿了,这不等你呢嘛。”边云笑着说。
江闻野眉端一挑,好一个反将一军,勾起嘴角:“那请问美人儿,咱们能走了吗?“
“能!”边云嘿嘿一笑,回答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再带上这个美人儿。”
他把美人樱小心呵护的捧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给摔了。
饭后幸福路上,路灯依旧昏黄不明,蝉鸣已然消失,道路两边银杏树叶散落在地面上铺成金黄的地毯。
可惜,在黑夜中看不清树叶经时间积累的脉络。
不过还好,边云能看到一直陪在身边的江闻野。
“野哥,你今晚在哪睡?”边云晃着胳膊与他十指相扣,在十一月的夜晚中倒不觉得寒凉。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玩笑话,满眼吃惊看着边云。
要不是因为手里抱着美人樱,另一只手和边云牵,他早就一巴掌——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