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信还没送出去,反倒是迎来了京城的第一场大雪。
漫天的大雪如飞花般飘飘洒洒,碎落一地,铺成厚厚的白毯,天地一色,朦胧一片。
晏秋收到李青原将走的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城门口。晏秋匆匆赶来,下车时高大巍峨的城门大开,倒灌的大雪扑面而来,让人睁不开眼睛。
李青云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晏秋刚张嘴,就猝不及防的咽了两口雪花,嗓子猛的一凉,他剧烈咳嗽了几声。
李青原暖心了一刻,竟然主动帮他顺气,但人家是轻抚,他是拍,而且力道还有些大。
晏秋腹背受敌,五脏六腑没被咳出来,差点被两巴掌拍出来。
他赶紧摆摆手示意他住手,等缓过来后吸了口气,勉强笑道:“你这是走之前要先送我上路?”
李青原抱臂道:“你要是真想,我也可以帮帮忙。”
晏秋:“……”
大可不必。
他用袖子挡着,隔绝这鹅毛大雪,又问道:“你要走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现在才来消息。”
李青原颔首道:“提前通知干什么,万一你来了哭哭啼啼的那岂不是拂了我的面子。”
晏秋嘴角抽搐,“李公子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他入京这么久李青原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朋友了,虽说多有不舍,但也不至于哭哭啼啼的,况且寒风如此凌冽,这泪水估计还没掉下去就结了冰,到时候定会刺得脸疼。
再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们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哪能如此肝肠寸断。
想着以后,晏秋关切问道:“那你何时回来?”
李青原道:“不知道,看将军安排吧。”
“年关将近,不回来过年了?”
李青原摇摇头 。
这时远处传来李母的呼唤声,李青原道别后一路小跑过去。李母泪眼模糊,拉着儿子,给他塞了不少东西,又嘱咐了不少。
晏秋看着远处同钟良策谈话的李宵,也是一脸严肃。毕竟是离别,纵使再勉强,也做不到强颜欢笑。
特别是自家傻儿子还要远去边关,就他这个性格不知道去了要得罪多少人。这一路上李宵该打点的打点,只能保证前行路上一路无忧。
等到真正出发的时候,李青原再次跨坐上马,少年单薄的身影在马背上显得高挺,他扭头扬笑,在这皑皑白雪中同大家挥手告别。
晏秋也同他挥手,李母光见这场景就已泪流满面,倒在李宵怀中,望着即将远去的孩子。
马匹缓步前行,出城后便加快了速度,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
众人盯着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晏秋叹了口气,刚想转身跳进马车里面,就被一人拦了下来。
晏秋浑身紧绷,在看清楚来人勉强松了口气,道:“裴少卿。”
这位站在车旁,面色苍白之人便是许久未见的裴乾了。上次方羡同他说那些事情过后,晏秋莫名有些闪躲不知该如何面对此人。
甚至来说是惶恐,万一临玉那晚他说过什么胡话,如今人家找上门来,该作何应对。
裴乾好不容易伤好了一些,这才找到机会偷跑出来,毕竟平日里见不到晏秋,但今日他一定会来的。
他便一直在附近蹲着,等到将人送走后才出来。
他想拉近俩人的距离,略微上前了一步,可晏秋害怕对方突然冲上来,一直提防着,见对面有动作,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裴乾的心像豁了个口子,凉风穿堂而过。
他苦笑道:“晏太傅后退什么,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就好。
晏秋微笑道:“裴少卿今日前来有什么事吗?天怪寒的,如若无事便各回各家吧。”
此话一出裴乾便知道自己没戏了,这明晃晃的赶人的态度,不过他都来了,还是想亲口听他说出那句话,死心也死个彻底。
他鼻尖酸涩,问道:“晏太傅,你可……心悦我,或者对我有一点感觉……吗?”
晏秋没什么犹豫的摇了摇头,礼貌回绝道:“抱歉裴少卿,我当日应你约是真以为你是赔罪才去的,并没有想那么多,如若有什么让你产生误会的,我很抱歉。”
他说完刚想往车上走,裴乾又抓住了他,晏秋刚想挣脱,裴乾却像烫手山芋一般,自己先松开了,道:“抱歉,失礼了。但你能不能先别走,今日一别可能要很久才能再见了。你当日说我有趣,我这次……”
裴乾哂笑道:“不过也罢了,但我还想问个清楚,晏太傅你不喜欢我难道是喜欢太子殿下吗?”
晏秋脑中轰鸣,他说的一长串话他只听见了后面一句。晏秋不解道:“何出此言?”
裴乾也愣了,道:“当晚你喝多了,是殿下来抱你回去的,我以为……”
困扰他已久的答案终于得知,却有些出乎意料,他从未想过竟是殿下……晏秋有些迷糊,想着自己还未送出的求和信,心中多了丝欣喜。
他小心问道:“当晚……我不记得了。殿下可有说些什么?”
裴乾想到那晚应阙阴郁的脸色和森寒的语气,或许当时不懂,可在家养病这么久,他哪能还不知道。殿下那分明是占有欲,对晏秋的占有欲,以及对他的厌恶。
殿下对晏秋是有意思的。
他怎么可能抢得过殿下的人。
裴乾好不容易攒了几天的精神也蔫了下去,身上的疼痛提醒着他做的蠢事,到头来却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