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贺凛的制服肩章上飞快地涂抹、勾勒。
她前世曾研究过各种伪装技巧,自然也对秦家私卫的制服暗纹了如指掌。
那是一种隐藏在肩章边缘的特殊图腾,由细密的黑色藤蔓与一个内嵌的银色鸢尾花构成,需要极为精密的笔触才能描绘。
沈栖的手速快到了极致,在电梯晃动中,她的指尖如同拥有生命般,将那复杂的图腾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来。
不到三十秒,贺凛的肩章上,便多出了秦家私卫专属的特殊暗纹,如同真品般逼真。
“出去后,不要说话,任何命令都听我的。”沈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贺凛只应了一声,声音依旧低沉。
“叮——”
电梯门发出清脆的一声,缓缓向两侧裂开。
门外,两名身着秦家私卫制服的保镖,正手持电击棍,严阵以待。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贺凛肩章上那熟悉的暗纹时,动作瞬间停滞。
视觉的惯性,以及对制服的条件反射,让他们下意识地没有第一时间开火。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贺凛面无表情地迈出电梯,如同一个完美的、沉默的秦家私卫。
沈栖紧随其后,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冷静,就像一个被完美训练出的,只负责跟从的助理。
两人成功混入了餐会准备区,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与地下的福尔马林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四周是忙碌的侍者和堆积如山的餐盘。
“贺凛,去那边。”沈栖用极低的声音指引着,她的目光,早已锁定在餐台边缘,林律师正准备送给秦老的私人药盒。
贺凛没有多问,身体如同影子般穿梭在人群中,动作自然到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常。
沈栖则绕了一个大圈,像不经意地路过餐台。
她的指尖从化妆箱里弹出一滴无色无味的液体,那是她前世在实验室里配置的、用于遗体防腐的乙二醛。
乙二醛,一种能与特定氨基酸发生缓慢反应,导致轻微变色的物质。
她动作极快,几乎是在与林律师擦肩而过的瞬间,指尖轻弹,一滴乙二醛,精准无误地滴入了林律师手中,那枚为秦老准备的私人药盒里。
药盒里的降压药,原本是纯白色的。
在乙二醛的浸润下,它会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开始产生轻微的、淡黄色的变色反应。
“秦老,您的药。”林律师将药盒递到秦老面前,秦老接过药盒,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接触到药丸的瞬间,猛地收缩。
他蜡黄的脸上,那病态的虚弱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怀疑所取代。
药丸!
颜色不对!
虽然只是极其轻微的淡黄,但在秦老这种高度敏感、疑心极重的人眼中,这无疑是某种致命的信号。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林律师,那眼神不再是信任,而是像毒蛇一般,充满了审视和猜忌。
他几乎是立刻联想到馆长被中断的广播,以及之前林律师试图阻止沈栖时的犹豫。
“林远……你……被他收买了?”秦老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风烛残年的野兽在临死前的最后一搏。
他的指尖死死抠住药盒,青筋暴露。
林律师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但秦老已经不再听。
整个冷餐会,在秦老突如其来的失态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的宾客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秦老。
沈栖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知道,信任的崩塌,往往比□□的折磨更致命。
“沈小姐!”秦老的声音突然撕破寂静,他颤抖着指尖,死死盯着沈栖。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狂热,以及一种对沈栖的、更深层次的恐惧。
“你……你过来!”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命令道。
林律师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他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从怀里掏出一份档案袋。
那档案袋已经泛黄,边缘磨损,显然已经被尘封多年。
“这是秦老……给你的。”林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栖接过档案袋,指尖在泛黄的纸张上轻轻摩挲,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没有立即打开,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秦老,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秦老被她看得不自在,他深吸一口气,嘶哑着嗓子说:“打开它!这是……一份遗体接收清单。”
沈栖缓缓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那张比档案袋本身还要老旧的纸张。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清单的第一行。
“遗体接收清单”几个大字,像冰冷的刀锋,刺入她的瞳孔。
第一行,赫然写着:
“沈栖(生还者)——接收日期:201X年11月18日。”
日期,正是七年前那场特大火灾发生的日子。
沈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捏着清单的手指,青筋暴起。
那张字迹模糊的纸张,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穿了她心中的所有疑惑,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和冰冷。
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糙,胸腔里那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她不自觉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颧骨的皮肤,感受着那骨骼深处,似乎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抽痛,像某种被强行重塑的记忆,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