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不错。”顾院长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他的视线再次投向头顶的监控探头,像是在与屏幕后的人无声交流。
沈栖的手继续在周老手背上工作。
她拿起那支深褐色的修容膏,指尖蘸取少量,开始为周老描绘“老年斑”。
她的动作缓慢而精准,每一笔都带着深思熟虑的意味。
她不再是简单的描绘斑点,而是将修容膏当作了墨水,周老手背的皮肤则是她的画布。
指尖轻点、慢划,那些看似随意分布的“老年斑”,实则以一种极其隐秘的规律,组成了一串无声的密码。
点、划、停顿,每一次轻微的笔触都饱含深意,在微不可察的深褐色中勾勒出“19号柜、下潜”的摩斯密码。
她甚至在划过“潜”字时,特意在周老手背大鱼际的位置,以一个稍微粗重的点,暗示了地下室的入口。
就在她即将完成最后一个字符的描绘时,她的指尖突然感受到一股极其轻微的颤动。
昏迷中的周老,也许是因为药效的微弱减退,也许是因为深埋在潜意识中的求生欲,他的指尖在沈栖的指腹下,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沈栖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知道,这绝对瞒不过上方的监控。
几乎是同一时间,礼仪厅的扩音器里传来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封箱。”
是秦老!
那个一直躲在幕后,遥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命令,不容置疑。
沈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猛地收回手,迅速清理了手背的修容膏,
顾院长闻言,立刻转身,面无表情地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两名黑衣安保人员迅速推着一具冰冷的金属运尸箱走了进来,箱体在地面拖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死神的脚步。
沈栖的心脏狂跳不止,她必须在最后一刻完成她的计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迅速蘸取了调和好的唇色。
色彩心理学。她必须利用色彩的假象,误导屏幕后的秦老。
她将周老的唇色调至一种极度接近死亡的青紫色,那种颜色,像是长时间缺氧的窒息,又像是寒冷彻骨的冻僵。
那抹唇色在惨白的手术灯下,显得格外诡异和醒目,像一朵开在死人脸上的毒花,视觉上给人一种不可逆的死亡特征。
她甚至在周老的眼睑处也轻微地涂抹了这种颜色,让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病态和灰败。
顾院长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沈栖的动作,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在他看来,沈栖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运尸箱已经推到了操作台旁。
沈栖看了一眼冰冷的箱体,又看了一眼周老青紫的唇色,这种极端的青紫色,在正常光线下是死亡的象征,但在红外线下,由于其特有的光谱反射,反而会呈现出一种假性的健康热量反应,足以误导远程监控端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沈主任,收尾。”顾院长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显然是在催促。
沈栖没有理会他,她将最后的一点青紫色修容膏轻轻点在周老耳垂的下方,假装是在调整细节。
在收尾的瞬间,她拇指在自己腰间工具包的内侧轻轻一按,一枚带着强效利尿成分的催醒贴片,如同变戏法一般,无声无息地从工具包的暗格中弹出,被她的指尖精准地夹住。
她以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趁着身体挡住顾院长视线的刹那,将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催醒贴片,巧妙地粘在了周老的假发套内侧,紧贴着他的头皮。
只要周老的体温升至37度,药效就会爆发。
而此刻,殡仪馆外的强制拆迁机,已经撞倒了最后一堵隔音墙。
轰鸣声从遥远的室外传来,透过厚重的墙壁,依然震得整个礼仪厅微微颤抖。
沈栖的心跳,与那轰鸣声同频。
她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放下工具,直起身,对着顾院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笑容,在惨白的手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与凌厉。
“顾院长,完工。”她清脆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疲惫,反而带着一丝挑衅的笃定。
顾院长对上她的目光,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周老的“遗体”,然后指向了运尸箱。
“请。”